“坐下說,坐下說。”
大姐笑著擺手,“吃飯吃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席間氣氛輕鬆得很。大姐偶爾問兩句江夏的生活情況,在滬上習不習慣,工作忙不忙,又叮囑他別總熬通宵,身子是革命的本錢,像長輩拉家常似的,語氣溫和。
幾句閒話聊下來,江夏最初的那點拘謹也漸漸散了,只覺得暖融融的,果然是家常便飯的自在。
吃到一半,話題自然而然聊到了滬上的工業生產與青年就業上。
江夏見時機正好,便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擺出晚輩虛心請教的姿態。“大姐,正好說到就業的事,我心裡有個疑問琢磨好幾天了,也摸不準門道,想請您指點指點。”
“你說。”
大姐也放下筷子,溫和地看著他。
江夏便把滬東廠想借著工藝卡革新擴招廠子弟、抵扣下鄉名額的事前前後後簡略說了一遍,末了道出了最核心的顧慮:
“我聽街道的同志說,全市上山下鄉的名額是定死的總數。廠裡要是留下二三十個孩子,等於少出三十個下鄉的人,那這個缺口,不就得攤到別的街道、別的弄堂去?
那些沒廠子兜底的普通人家孩子,豈不是平白要替咱們去邊疆?
小劉秘書說這個是動態的調整,但也要看人臉色。我總覺得這事心裡不踏實,可又拿不準政策到底是怎麼算的。”
江夏他說得坦誠,沒有半點掩飾。
這確實是他壓在心裡的一塊石頭。
方案再合規,若是要以犧牲更弱勢的普通家庭為代價,便失了公允。
大姐聽完笑了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條斯理地給他拆解內裡的邏輯,句句都落在實處。
“小劉說得沒錯,確實是動態的。只要招工手續合規,檔案從街道轉到廠裡,人從待業臺賬裡划走,對應的動員名額就同步核減。該多少基數,就多少任務,根本不需要別家孩子來填這個缺口。這是政策明文規定的,是有些基層的同志把事想窄了,以為總數一成不變。”
江夏聽得眼神一亮,心裡先鬆了半口氣。
此前小劉秘書聊起這事時,也只能憑著政策框架推演,話裡總帶著幾分保留 ……
畢竟各地執行細則千差萬別,滬上具體走哪套統計口徑,沒摸到實底之前誰也不敢拍胸脯。
可這話從大姐嘴裡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同了,就這麼輕描淡寫幾句話,便把最核心的政策邊界釘得明明白白,半分含糊都沒有。
穩了,這下是真的穩了。
江夏心裡那塊懸了好一陣的石頭,當即就沉下去大半。之前還在反覆掂量的道德顧慮與政策風險,被這一番話直接拍了板,再也沒什麼可糾結的。
“第二件事……”
大姐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裡帶著點提點的意味:
“光想著護住自己廠的子弟,格局還是小了!”
o(╯□╰)o啊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