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能不能教一下？就是你剛才救人的那套法子。”
林景明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閃了閃，方才在人群裡的倨傲褪去了大半，剩下幾分侷促。
他往前小半步，對著江夏微微頷首。
好！
停！
站那不動就行了，你可千萬別在走了！
在靠近，身邊的大老王就該發飆了！
江夏輕輕捅了捅側身擋在自己和江冬身前的大老王。
對面那個傢伙，雖然張嘴閉嘴總愛先表現自己那點小小優越感，但衝著他這份不斷學習的心態，江夏還是對他討厭不起來。
這個滿口“我在德國的時候”的留洋醫生，這個剛才還在說“缺乏臨床驗證”的外科大夫，居然能拉下面子，回頭來向他眼中近乎巫術的“土法子”求教。
這真的挺不容易。
沒有人比江夏更清楚這個年代中西醫之間的鴻溝有多深！
尤其是留洋歸來的西醫群體，大多抱著“西方醫學才是科學”的念頭，打心底裡視傳統中醫為不登大雅之堂的“土方子”，甚者直接斥為巫術。
尤其五十年代初，就有一批西醫界的人士聯名提案，要求全面限制中醫執業，取締民間中醫診所，理由是陰陽五行沒法用顯微鏡觀察，經絡穴位剖開人體也找不到。
那份提案若真通過了，幾千年傳承的脈學，方劑和針灸，怕是連根都要被刨乾淨。
最後是老人家親自批了一句話才力挽狂瀾——“中國醫藥學是一個偉大的寶庫，應當努力發掘，加以提高”。
這個指示，算是狠狠的奶了一口岌岌可危的中醫。
但在留學歸來的西醫圈子裡，中醫依舊等同於跳大神，是不科學的糟粕。眼前這位年輕醫生能為了一個急救手法折返求教，這份醫者本心。
值得肯定！
呃……雖然脫胎於海姆立克急救法的“鼕鼕急救法”本質上還在西醫的範疇，可誰讓現在才六十年代。
先提出了，那就是我的！
甭謝，反正這套強搶的理論是你們那群海盜最先提出來的……
就在江夏暗自點頭時，大老王后退一步，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兄弟，這人不對勁。”
江夏側頭看了他一眼。大老王的目光還在林景明身上，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廣慈醫院，1952年就被我們接管了，當時就正式改名叫瑞金醫院。這都十一年了，正經體制內的醫生張口閉口還叫舊名，要麼是念舊念過了頭，要麼就是心思不純。”
誒，還真沒錯！
廣慈醫院由高盧雞的傳教士創辦於1907年，民國時期便是滬上規模最大、裝置最先進的綜合性醫院，人送外號“遠東第一”。也正因如此，這個名字在老滬上人心裡扎得極深。
但大老王的警惕也並非毫無道理，畢竟那種背景的機構裡，確實出過幾個身份複雜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