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聽完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大老王的胳膊,示意他放鬆:“別這麼緊張。滬上人念舊是出了名的,到老城廂問問,還有人管人民廣場叫跑馬廳呢。就連淮海路,到現在還有人管它叫霞飛路呢。
一個稱呼而已,說明不了什麼。”
他心裡有數,大老王的警惕不是多餘的,但眼下對方只是求學急救之法,既沒探聽專案,也沒套問身份,沒必要上綱上線。
何況這套法子本就是用來救人的,多一個醫生學會,就能多救幾條命,怎麼算都不虧。
而且,對面可是叫了老師這個詞的。
三人行必有我師,既然這個林醫生能記得老祖宗的話,那就說明他還是心懷故土的嗎!
你願意學,那我就好好教,這樣也不算埋沒了後世應急辦的名頭!
江夏轉過身看向林景明,語氣平和:“談不上什麼老師,就是一套應急的土辦法,叫腹部衝擊法,也有人叫氣道異物急救法。原理不復雜,我給你說一遍要點,你記清楚就行。”
江夏又把石頭剪刀布的口訣說了一遍,路燈下,林景明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
他畢竟是正經外科出身,解剖生理底子紮實,江夏只講了一遍原理,他就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邏輯:不就是靠靠膈肌上抬壓縮肺容積,用肺內餘氣衝出異物,思路簡單卻精準得可怕,完全符合呼吸生理學規律,根本不是什麼“巫術土方”。
江夏覺得這次的傳道解惑真輕鬆,要是造船廠的工友也能這樣就好了……
“這套法子我之前已經教給兩個人了。”江夏見他記得差不多了,順口提了一句,“一個是川沙縣江鎮公社衛生院的黃鈺祥醫生,另一個是長海醫院的孟超大夫。都是臨床一線的,用得上。
你回去也可以在醫院急診科、兒科多講講,吃飯卡骨頭、卡湯圓的事常有,關鍵時刻能救命。”
說到這兒,江夏忽然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大老王,眉頭微微擰起:“不對啊,我記得黃醫生說他整理了一份急救施術摘要,已經往滬上各大醫院寄了。按說瑞金醫院這種大醫院早該收到了,怎麼你好像從沒聽過?”
這話一問出口,林景明寫字的手猛地一頓,他攥著鋼筆,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含糊地“嗯……啊”了兩聲,眼神下意識飄向了一邊。
呵,鄉鎮衛生院提交上來的材料?
別說只是一份沒登核心期刊的施術綱要,就算是正兒八經的論文,只要作者是基層衛生院的,他這種留洋歸來的外科骨幹,也絕不會多看一眼。
在他的固有認知裡,基層醫療水平落後,所謂的“經驗總結”大多是不規範的土辦法,根本入不了正規西醫的眼。
別說他沒收到,就算真的擺在他辦公桌上,大機率也會被隨手丟進資料堆裡,連封皮都不會翻開。
可這些話,他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方才他還一口一個“野路子”“胡鬧”,現在轉頭就追著人家求學,要是再承認自己壓根看不起基層醫生的成果,那臉就丟盡了。
江夏看他窘迫的樣子,心裡大概也猜到了幾分,也沒戳破,順勢給了他個臺階,笑著擺擺手:
“也對,前陣子才交過去,層層流轉慢,你沒見到也正常。等後面正式印發了,你們醫院肯定會組織學習。”
他沒再深究,只又叮囑了一遍操作禁忌:衝擊時拳心要貼緊,發力要向內向上,別用蠻力。便對著林景明點了點頭,領著江冬轉身往回走。
“等等!”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