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在陳浩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陳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裡有光。
“再彈一遍。”他說。
“好。”
兩個人重新把手放在琴鍵上。這一次，沒有分左手右手，陳浩彈低音區，袁莉彈高音區，兩個人的手指在黑鍵和白鍵上交替起落，像兩個人的對話，一問一答，一唱一和。旋律從琴房裡飄出去，穿過走廊，穿過花園，飄進了夜色裡。
沒有人聽到，但月亮聽到了，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把銀白色的光灑在琴房的窗臺上，灑在那架黑色的鋼琴上，灑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
曲子彈完了。最後一個音落下去，餘音在空氣中盤旋了很久，才慢慢散盡。
袁莉靠在陳浩肩上，閉著眼睛。陳浩的手還放在琴鍵上，手指沒有抬起來，按著最後那個音，感受著琴絃在鋼琴內部微微的震動。
“《遇見你》。”袁莉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品嚐一顆糖的味道，“好聽的名字。”
“好聽的名字配好聽的曲子。”陳浩說。
袁莉笑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黑白琴鍵。琴鍵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白鍵是乳白色的，黑鍵是深棕色的，每一個鍵都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塵。
“陳浩。”
“嗯。”
“明天你還來嗎？”
“來。說好了每天都要彈給你聽。”
袁莉的嘴角翹得更高了，從陳浩肩上直起身，轉過頭看著他的臉。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五官輪廓分明，眼睛很深，裡面有一種讓她安心又心動的東西。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他的顴骨滑到下巴，又滑回來。陳浩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袁莉的手指在他唇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縮回來，握成拳頭，藏在身後。
“晚安。”她說，站起來，走出了琴房。
陳浩坐在琴凳上沒有動，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是樓梯的吱呀聲，然後是二樓走廊的腳步聲，然後是關門聲。
他低下頭，看著琴鍵上袁莉剛才彈過的位置——高音區的那幾個鍵，上面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他伸出手，按了一下那個中央C，琴絃震動，發出一個清脆的音。
do。
最簡單的音，也是最開始的音。遇見她的開始。
他合上琴蓋，關了燈，走出了琴房。
走廊裡很暗，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地板上。經過花園的時候，他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月光很亮，把整個花園照得像白天一樣。
花房裡的花在月光下靜靜地開著，花瓣上凝著夜露，在月光下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泳池的水面上月光碎成了一片一片，風一吹就散了，風停了又聚攏。
鞦韆在夜風裡輕輕晃著，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沒有人聽到，但月亮聽到了。
陳浩上了樓，經過袁莉房間的時候，門縫裡已經沒有了光。他在門口站了一秒，然後繼續走，經過李婷的房間，經過李姍姍的房間，經過陳慧姍的房間，每一扇門後面都很安靜，但他知道里面睡著的人，在夢裡也許正在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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