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葒終於喊了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兩個字:“過了。”
陳浩沒有鬆手。陳慧姍也沒有推開他。兩個人就那麼抱著,在安靜的片場裡,在還亮著的燈光下。
過了很久,陳慧姍的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了抽噎,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陳浩鬆開她一些,低頭看著她的臉。她的妝全花了,眼睛腫了,鼻子紅了,滿臉都是淚痕,狼狽得不像一個女明星。
陳浩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抽出一張,幫她擦眼淚。他擦得很仔細,從眼角到顴骨,從顴骨到下巴,左邊擦完擦右邊,一遍一遍的,直到她的臉上沒有淚痕了,他的手還停在她臉上。
“我剛才說的那句臺詞……”陳慧姍抽噎著,“不是劇本里的。”
“我知道。”陳浩說。
“你不該接那句的,你接了,這場戲就廢了。”
“沒廢。”陳浩把紙巾收起來,“陳葒說過就過了。”
陳慧姍從他懷裡退出來,低著頭,用手背擦眼睛。她覺得自己很丟人,入戲太深,控制不住,說了不該說的臺詞,差點毀了這場戲。但陳浩接了,他把曾家原的臺詞改成了“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把一場分別的戲變成了告白的戲。
陳葒走過來,看了陳慧姍一眼,說:“慧姍,你剛才那句‘你走了我怎麼辦’,雖然不在劇本里,但效果很好。聶寶言在那個情境下,說出這句話是合理的。陳浩接的那句也很好,兩個人物的情感在那個瞬間達到了頂點。這場戲的素材我會留著,後期剪輯的時候看,大機率會用。”
陳慧姍點了點頭,不敢抬頭看陳葒的眼睛。
陳葒看了看陳浩,又看了看陳慧姍,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下戲之後,陳慧姍換了衣服,從化妝間出來,情緒還是沒有完全平復。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子還是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像大病了一場。
陳浩等在門口,看到她出來,說:“走,陪你去花園走走。”
兩個人出了片場,走到影視城旁邊的一個小花園。花園不大,有幾條石板小路,幾張長椅,種著些常綠植物,沒什麼名貴的花,但很安靜。傍晚的光線柔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浩走在前面,陳慧姍跟在他旁邊,兩個人走得很慢,不說話,就是一圈一圈地走著。陳慧姍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板,石板的縫隙里長著一些青苔,綠綠的,很細很密。
走完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第三圈的時候,陳慧姍的腳步慢了下來,陳浩也跟著慢了下來。
“我好多了。”她說。
陳浩停下來,看了看路邊的灌木叢,灌木叢裡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很小,很素,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伸出手,摘了一朵,轉過身,別在了陳慧姍的耳邊。他的手從她的頭髮上滑過,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別哭了。”他說,看著她耳邊的花,又看了看她的臉,“再哭就不漂亮了。”
陳慧姍伸手摸了摸耳邊那朵花,花瓣很小很軟,指甲蓋大小,白色的,帶著一點淡淡的香味。她看著陳浩,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哄她,是真的覺得她不哭的時候就漂亮。
她忍不住笑了。先是嘴角翹了一下,然後彎了眼睛,然後就笑出了聲,笑聲不大,但很真。笑的時候眼淚又掉了一滴下來,從眼角滑到顴骨,滑到臉頰,滑到下巴,滴在了地上。
“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老土。”她說。
“老土管用就行。”陳浩說。
陳慧姍擦了擦那滴眼淚,笑得更開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些灰塵和草屑,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她用鞋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
“坐一會兒吧。”陳浩指了指旁邊的長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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