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慧姍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她重新把頭靠在他肩上,兩隻手伸過去,挽住了他的胳膊。陳浩的手臂在她懷裡,她能感覺到他小臂的肌肉,硬硬的,暖暖的,像一塊加熱過的石頭。
兩個人在長椅上又坐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那顆孤零零的星星旁邊又冒出了幾顆更小的星星,久到遠處影視城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了。
“該回去了。”陳浩說。
“嗯。”陳慧姍說,但沒有動。
兩個人又坐了五分鐘,才站起來。陳浩伸出手,陳慧姍把手遞過去,兩個人牽著手走出了花園。出了花園之後,陳浩鬆開了她的手,因為路上有了人,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兩個人並肩走著,肩膀偶爾碰在一起,又分開,又碰在一起。
回到陳園的時候,餐廳的燈還亮著。李姍姍和李婷正在廚房裡洗碗,袁莉在客廳裡看電視。陳慧姍從門口經過的時候,李姍姍探出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角還沒完全退去的紅,又看到她耳後彆著的一朵小白花——那朵花已經蔫了,花瓣耷拉著,顏色從白色變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但還別在她耳朵上,沒有取下來。
李姍姍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把頭縮回了廚房。
陳慧姍上了樓,回了自己的房間。她站在鏡子前,把那朵蔫了的小白花從耳朵上取下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花瓣已經軟了,邊緣捲曲著,但湊近了聞,還有一點點淡淡的香味。她找了本書,把花夾在書頁中間,合上書,放進了抽屜裡。
她躺到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那個吻的溫度和觸感。他的嘴唇很乾,有些起皮,貼在一起的時候有一點粗糙的摩擦感,不是完美的吻,但比完美的吻更讓人難忘。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笑了。
隔壁房間裡,李姍姍把洗好的碗筷放回櫃子裡,擦乾了手,上了樓。經過陳慧姍房間的時候,門縫裡沒有光,但她聽到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像是在被窩裡悶著笑的那種,不注意聽根本聽不到。
她放輕了腳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坐在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兩張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摺好,放回去。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別的什麼。
走廊盡頭,陳浩的房間燈亮了。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劇本,但一個字都沒看。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句話:“那朵花別在你耳朵上的時候,比長在灌木上的時候好看一萬倍。”
寫完之後他看了看,覺得太肉麻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又抽出一張紙,想了想,寫了兩個字:“晚安。”
他把那張紙折起來,開啟門,走到陳慧姍的門口,從門縫下面塞了進去。
然後他回了房間,關了燈,躺了下來。
陳慧姍沒有睡著。她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很輕,走到她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又走了。她等了一下,下了床,赤著腳走到門口。
門縫下面有一張白紙。
她撿起來,就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上面寫著兩個字——“晚安”。
她認出他的筆跡。她把那張紙貼在胸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摺好,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把那朵花和紙條放在了一起。
她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她枕頭旁邊。她側過身,面朝那道月光,伸出手指碰了碰,月光在指尖上碎成了看不見的粉末。
她笑了,嘴角翹著,眼睛閉著,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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