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得意並未持續片刻，變故驟然發生。隨著後續一架架攻城車陸續抵近矮牆，無數士卒持續發力衝撞，原本堅固沉穩的矮牆，竟開始微微震顫，牆體土石不斷簌簌脫落，發出沉悶的嗡鳴。
下一瞬，“轟隆”幾聲巨響驟然炸開！矮牆多處牆體突然爆裂，堅硬的土石轟然四濺，塵土漫天飛揚，灰濛濛的霧氣瞬間籠罩整片防線。堅固的土牆硬生生被撞出數道寬大缺口，而攻城車底層暗藏的巨型衝錘，也順著缺口赫然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中，黝黑厚重的錘頭泛著懾人的冷光，蓄勢待發。
方才還面露喜色、心中自負的付還真，臉色瞬間煞白，眼底的得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慌亂。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額頭，順著下頜緩緩滴落，後背更是驟然湧出層層冷汗，浸透了內裡襯衣，渾身冰涼僵硬。
此刻他看得無比清晰，那改裝後的攻城車，暗藏威力驚人的衝錘，與正面衝撞城門的破城衝車別無二致。原本固若金湯的矮牆，在這般持續的重擊之下，崩塌毀滅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
後怕之感瞬間席捲付還真心頭。他不由得暗自覆盤，倘若此番守城由他全權指揮，他定然只會固守其一，要麼深挖地底陷阱，要麼單憑矮牆禦敵，絕不會雙重佈防、預留後手。屆時一旦矮牆告破，再無屏障阻攔敵軍攻城車，巨型戰具直抵城牆之下，整座城池必將遭受致命重創，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刻，他才徹底醒悟，自己是真的小看了天下人的智慧與兵法詭道。他此前苦思多日，能想到的破障之法，唯有費時費力、極易受阻的填土鋪坡之計，可敵軍竟另闢蹊徑，直接改造攻城車結構，在車身底層加裝破城衝錘，一物兩用、攻防兼備，省去了繁瑣的鋪墊工序，高效迅猛、出其不意。
此前他心中暗自詬病老師過度謹慎、思慮過繁，如今方才知曉，淺薄自負的從來都是自己。若無老師層層設防、暗藏後手的周密佈局，此刻城防早已岌岌可危。
戰場之上，兵者詭道、無所不用其極。每一分謹慎、每一處後手、每一次冗餘的籌謀，從來都不是多慮，而是守護將士性命、保全戰局的底氣。一場戰事的落敗，便是滿盤皆輸、萬劫不復，相較覆滅的結局，哪怕多設十條無用之計、百層冗餘防備，都是值得的。
付還真靜靜佇立城頭，心緒翻湧，徹底讀懂了蒙天鴻的治軍之道。每一場戰事伊始，老師為何不眠不休、徹夜推演，為何反覆換位思考，置身敵軍立場揣測敵方戰法、預判敵方攻勢，為何一遍遍完善應對方案、補齊計謀漏洞、預設失利預案。
這般極致的周全，是對戰爭的敬畏，是對麾下萬千將士性命的負責，更是一名統帥千軍的元帥，該有的格局與擔當。反觀世間諸多庸碌將領，皆是酒囊飯袋之輩，臨戰之前懈怠鬆弛，終日飲酒享樂，直至開戰前夕才倉促排布軍陣、潦草定計。縱使勉強想出禦敵之策，也只知照搬執行，從不推敲細節、不查漏洞、不留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