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之境》第1034章 墜入人間(1)

作者:雲上春啼驚蟄·6個月前

埃裡克端著槍,槍口微微下壓。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牆角那四具活動的乾屍,它們佝僂著焦黑的身體,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卻又透著一股異常的執著。

其中兩具稍稍晃動了一下身體,讓埃裡克終於看清了它們在幹什麼:它們那枯枝般的手指正極其笨拙地擺弄著角落裡那堆早已朽爛、佈滿蟲蛀孔洞的木質農具。

‘他們這是在……修農具?!’

這個念頭像錘子一樣砸在埃裡克心頭,讓他瞬間有些發懵,眼前的景象荒誕到極點,幾具水分盡失、皮包骨頭的焦黑屍體,在深更半夜的廢棄驛站牆角像模像樣地‘修理’一堆比它們自己還要腐朽的破爛木頭!

它們那空洞的眼窩低垂著,彷彿真的在‘觀察’手中的‘工作’,更讓他脊背竄起一股寒流的是,它們的狀態完全不像沒有生命的死物,甚至不像那些只知殺戮的活死人,反倒像是……沉浸在自己生前日復一日、習以為常的勞作習慣裡的普通人。

彷彿死亡的降臨只是按下了暫停鍵,而此刻又被某種未知的力量重新啟動,繼續著他們未完的‘生計’。

湊得更近些,除了那令人牙酸的、木片和骨頭摩擦的細微聲響,還能聽到一種極其低沉、含混的嗚咽聲,像是從它們乾癟得只剩一層皮的喉嚨深處艱難擠壓出來的,那聲音不成語句,更像無意識的呻吟。

它們偶爾還會用胳膊肘互相輕輕碰碰,動作雖然僵硬得如同木偶,卻帶著點活人間才會有的近乎本能的交流意味。

整個場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和割裂感,一邊是四個旁若無人埋頭‘幹活’的乾屍,另一邊是上百名如臨大敵、槍口紋絲不動指著它們計程車兵,兩者明明同處一地,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生死界限硬生生分割開,強行塞進了同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裡。

‘吱……’

一聲悠長的讓人牙疼的木頭擠壓聲響突然從不遠處傳來,那是堆放其他乾屍的屋子木門被推開的聲音,一具乾屍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它似乎想仰頭,但乾枯的脖頸顯然承受不了頭顱的重量,只做出了一個類似抬下巴的姿勢,接著又像模像樣地抬起一隻枯爪,在空洞的嘴邊捂了一下,那姿態活脫脫就是人在打哈欠。

更讓埃裡克瞳孔一縮的是,這乾屍的右手臂彎曲著,雖然什麼都沒有但彷彿真的‘提’著個什麼東西,邁開那僵硬的隨時可能散架的雙腿,徑直往驛站更黑暗的深處走去。

這動作,這姿態,埃裡克他們可太熟悉了,在以前生活的鄉鎮裡,那些負責夜間巡邏的更夫或治安隊員不就是這樣提著燈籠,在寂靜的街道上巡視的嗎?

“你們倆。”埃裡克立刻點了離他最近的兩名戰士,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悄悄跟上去,保持五步距離,別發出任何聲響,給我看清楚它到底要去哪,去幹什麼,一有異動立刻示警!”

幾乎是同時,馬庫裡像只受驚的貓狸子,貓著腰,幾乎是貼著冰冷粗糙的牆根,手腳並用地溜到埃裡克身邊。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聲音帶著驚駭和困惑,幾乎是在耳語“嘶,埃裡克,這……這他孃的到底搞什麼鬼名堂?它們,它們在幹啥?修那堆爛木頭?還……還出來溜達?”他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遊。

埃裡克的目光依舊緊鎖著那些活動的乾屍,眉頭擰成了疙瘩緩緩搖頭“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跟咱們以前在北境、東境見過的那些只懂撕咬活人的活死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它們……至少現在看起來一點攻擊性都沒有,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它們好像……還活在自己過去的‘生活’裡。”

彷彿是為了印證埃裡克的話,堆放乾屍的那扇破門裡又陸陸續續、無聲無息地晃出了十幾具乾屍,它們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木偶,有的朝著驛站深處那片未被探索的黑暗蹣跚而去,有的則動作僵硬卻目標明確地轉向白天被士兵們清理出來的那四棟空屋子。

整個場面變得越發詭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些乾屍的形象讓人觸目驚心,它們身上的衣物有的只是掛著幾縷勉強遮體的破布條,像爛絮一樣掛在焦黑乾枯的骨架上,有的更是近乎赤裸,乾癟的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深褐色,完全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下。

然而,它們對自己衣不蔽體甚至赤裸的狀態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行動’中,更讓士兵們頭皮發麻的是,這些乾屍對滿街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們視若無睹,彷彿他們不過是路邊無關緊要的石頭或草木,是透明無形的空氣!

士兵們下意識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中間的道路,誰也不敢貿然去觸碰這些行走的‘屍體’。

埃裡克的眼神卻猛地一凜‘我必須做點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魁梧的身軀結結實實地擋在了一具正蹣跚著走向其中一棟空屋的女性乾屍面前,這具乾屍生前身材應該就比較瘦小,如今更是縮水得厲害,胸前垂著兩團乾癟的毫無生氣的皮囊。

它沒有像野獸一樣撞上來,而是遲鈍地、彷彿被無形的障礙物阻擋般緩緩改變了方向,試圖繞開埃裡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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