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餐具，她拿起幾個乾淨的餐盤，給自己和另外幾位忙碌的修女也盛了食物。
她端著盤子，腳步自然地、彷彿只是隨意走動地靠近了瑪莎和艾格尼絲所在的位置。
“瑪莎，艾格尼絲，你們也辛苦了。”弗洛倫絲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帶著疲憊後的溫和“晚餐準備好了，你們先去吃一點吧，這裡我看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俯身，伸手去檢查那個裝著鍊金藥水瓶的木箱，她的手指輕輕拂過排列整齊的棕色玻璃瓶，似乎在清點數量，又像是在確認瓶蓋的密封性，目光快速掃過每一瓶藥水。
乍看之下箱子裡的藥水似乎都完好無損，瓶塞嚴實標籤清晰，但如果事先知道並仔細觀察，能隱約看出其中有兩瓶的位置似乎有極其微小的偏移，不像其他瓶子那樣完全對齊在固定的凹槽裡，彷彿被人拿起又匆忙放回原位。
這太細微了！細微到完全不足以作為任何證據，甚至可以說是她自己多心造成的錯覺，弗洛倫絲不動聲色地直起身暗暗撥出一口長氣，用力壓下翻騰的心緒。
“好的，弗洛倫絲。”瑪莎應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樣，她和艾格尼絲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快得幾乎無法捕捉的眼神，然後兩人一起走向放著食物的推車。
弗洛倫絲看著她們走開，轉身開始準備另一項工作，熬製一小鍋糖水，這是用來哄孩子們喝下那味道苦澀的鍊金藥水後，給他們潤喉和緩解不適的甜水。
她攪動著小鍋裡慢慢融化的糖塊，心思卻像鍋裡的糖水一樣翻滾沸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絕對不是她的幻覺，瑪莎和艾格尼絲她們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那樣做？
接下來的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餐具被收走清洗，孩子們在修女們溫柔的哄勸和許諾糖水的誘惑下，強忍著不適皺著眉頭喝下了各自分量的鍊金藥水。
隨後他們如願以償地喝到了甜甜的糖水，小小的臉上重新露出一點滿足的神情。
在糖水的安撫和病體的疲憊下，孩子們很快被哄著躺下，進入了不安穩的午睡，病房裡只剩下孩子們輕微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咳嗽。
瑪莎和艾格尼絲也回到了孩子們身邊安靜地坐著，輕聲安撫著睡夢中不適扭動的孩子，她們的神情專注而平和，彷彿剛才角落裡那轉瞬即逝的慌亂和掩飾從未發生過。
弗洛倫絲默默地觀察著，整個中午的工作似乎就這樣平靜地結束了，兩位修女沒有再表現出任何奇怪的地方，一切都如往常一樣，這讓弗洛倫絲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因為過度悲傷和壓力產生了某種錯覺？
但她內心深處的警鈴並未解除，她選擇了暫時沉默。
她不相信，或者說無法接受與自己朝夕相處、共同侍奉神、照顧這些可憐孩子的姐妹會真的做出什麼傷害孩子的事情，也許……真的只是自己看錯了？或者她們當時只是在整理藥箱？
弗洛倫絲決定先不驚動安民軍的守衛，她選擇了暗中觀察，她相信，如果姐妹沒有問題，那麼自己的小心觀察也不會傷害到誰，但如果……她必須親眼確認。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瑪莎和艾格尼絲的某些行為卻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在弗洛倫絲心中激起了越來越大的漣漪和疑竇。
她注意到她們似乎格外關注送來的物品，當新的藥品箱或食材筐被士兵送到門口時，她們總是‘恰好’在附近，會主動上前幫忙接收或搬運。
在清點物品時，她們的手指會不經意地在某些瓶罐或包裹上多停留片刻。
更讓弗洛倫絲感到不安的是，她們兩人之間的私下交流變得頻繁而隱秘，在走廊的拐角，在儲藏室的門口，甚至在盥洗室，她們常常會湊得很近，用極低的聲音快速交談幾句。
每當弗洛倫絲或其他人走近，她們就會立刻停止談話，然後若無其事地分開，臉上總是帶著一絲緊繃，這種刻意的迴避和躲閃肯定不同尋常。
弗洛倫絲心中的疑團越來越重，種種跡象都指向一個她不願深想的可能性：自己這兩位姐妹，似乎在暗中籌劃著什麼？她們的目標是什麼？是這些藥？還是……那些孩子？
這個念頭讓弗洛倫絲心如刀絞，比單純的悲傷更讓她窒息。
她需要證據，確鑿的證據，而瑪莎和艾格尼絲臉上日益明顯的焦慮和一種近乎急迫的神情似乎在無聲地宣告：她們計劃的事情正在接近某個臨界點，這非但沒有讓弗洛倫絲放鬆，反而讓她心中的壓力倍增，痛苦也更深了。
連續三個夜晚，弗洛倫絲都刻意保持著淺眠，她發現，瑪莎和艾格尼絲會在夜深人靜、其他修女都熟睡後悄悄起身，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弗洛倫絲看到她們在自己的床鋪旁，動作極其輕緩地收拾著一些細小的物品。
更關鍵的是，收拾完畢後，她們總會一前一後像兩道影子般溜出集體休息的房間，消失在黑暗的門口，十幾分鍾後她們又會悄無聲息地回來重新躺下。
那十幾分鍾她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弗洛倫絲無從得知，但每一次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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