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思從淋浴間出來的時候,更衣室裡還瀰漫著那股怎麼也散不掉的汗味和興奮勁兒。
張林坐在板凳上,光著膀子盯著手機,忽然嗷了一嗓子:馬哥!熱搜前十全是咱們!
更衣室裡一陣鬨笑。李鐵軍正拿繃帶纏腳踝,頭也不抬地補了句:前十?我看前二十都是。他說完自己也笑了,嘴咧到耳根。
馬修思沒說話,拿毛巾擦了擦頭髮上的水珠,在角落裡坐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腳,腳底板還有點發燙,那種踩在草皮上的灼熱感,從開場第一分鐘持續到終場哨響,四十分鐘了還沒退乾淨。
4比0。卡達。世界盃首秀。
他閉上眼,腦子裡還在回放那腳貼地斜傳。球出去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有了,那種精準到毫米的觸感,從腳背傳回來的力反饋告訴他:這球不會偏,不會高,剛好卡在防守球員轉身的那個空隙裡。
馬哥。
他睜眼。張林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臉上那層少年人的稚氣還沒完全褪乾淨,但眼神已經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那種東西馬修思認得——贏了硬仗之後,自信心開始從骨頭裡往外冒。
怎麼了?
下場比賽打荷蘭,你看了他們第一場錄影沒?
馬修思點頭。他昨晚看到了凌晨兩點,荷蘭對塞內加爾那場,荷蘭從頭控到尾,3比0,沒給對手任何像樣的機會。範迪克在後場穩得像堵牆,德容在中場來回奔跑覆蓋面積極大,前場那幾個小個子穿插跑位眼花繚亂。
荷蘭不好打。馬修思說。
張林嗯了一聲,沒再多問。他這兩年已經習慣了,馬修思說不好打的對手,往往是真的難啃。但馬修思說不好打的時候,臉上那種表情,從來沒帶過怕字。
隔壁更衣室傳來卡達球員低沉的說話聲,聽不太清,但節奏很慢,像被抽乾了力氣。馬修思站起身,把球衣疊好塞進揹包,拉鍊拉到頂。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C羅的頭像亮著紅點。
我的好兄弟,你的表現真是太驚豔了!那個傳球,真是太棒了!那腳斜線,換了我也傳不了那麼準。
後面跟了一個山羊表情——GOAT,史上最佳。
馬修思嘴角動了動,打字回過去:你的倒鉤進得更漂亮,昨晚對迦納那腳我看了三遍。
C羅秒回:那是我的正常操作。但你不一樣,你第一場世界盃就敢那麼傳,很多人踢了一輩子都不敢。
停頓了幾秒,又來了一條。
小組賽別輸,我們在淘汰賽見。
馬修思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揣回兜裡。
淘汰賽見。他喜歡這個說法。
葡萄牙隊下榻的酒店裡,C羅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看手機。
他剛洗完冰浴,右膝上纏著一圈彈力繃帶,四十一歲的身體,每一場比賽之後都需要比年輕人多花兩倍的時間恢復。但他今天心情不錯,對迦納那場帽子戲法,三個球,個個乾脆利落。
經紀人門德斯發來訊息,說葡萄牙國內媒體已經開始吹第七次世界盃之旅封神之類的話了。C羅掃了一眼,沒回。他其實不在意那些吹捧,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大力神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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