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內錄影分析會安排在晚上九點，地點是球隊下榻酒店的三樓會議室。
馬修思到的時候，投影儀已經架好了，白牆上投著荷蘭隊首戰的比賽畫面，定格在第37分鐘，德容在中圈附近的一腳橫向轉移。
馬修思沒坐前排，他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來，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翻開。上面已經畫滿了荷蘭隊的跑位熱區圖，字跡潦草但很工整。
馬修思站起來，走到投影儀旁邊，接過遙控器按了一下。
畫面開始播放。
荷蘭隊的核心在這裡，他用雷射筆在螢幕上畫了個圈，圈住了德容的位置，他們是單後腰，德容一個人覆蓋橫向區域，前面四個攻擊手平行站位。
他又按了一下，畫面切換成熱區圖，紅色的密集區域集中在荷蘭進攻三區的左側肋部。
左側是他們主攻方向，因為左邊鋒有絕對速度優勢。但注意——他把圖放大，每次左路進攻打不開的時候，他們會迅速轉移回中路，再分右路。這種強弱側轉移的節奏變化，是他們撕開防線的慣用套路。
隊員們看得入神。張林坐在第二排，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所以，馬修思放下雷射筆，看向大家，我們的高位逼搶如果像第一場那樣平均施壓，會被這種快速轉移直接打穿。上半場我們先收一收，放他們控球，誘使他們把陣型整體往前推，然後——
他把畫面切回到上半場第37分鐘那個定格，德容橫傳的位置。
然後從德容身後這個區域直接打穿。
會議室的空氣安靜了一瞬。門將劉洋吹了聲口哨：馬哥，你是說咱們不打高位了？改打防守反擊？
馬修思搖頭：不是防守反擊。是先讓出球權，再搶。區別在於——他頓了頓，用手指敲了敲投影幕布上德容的影像，我們的逼搶目標不是持球人，而是他身後的接應點。切斷他出球的所有線路，逼他只能回傳或者大腳。只要他往前傳，身後這片區域就是空的。
具體到個人職責，馬修思繼續說，他們的右後衛助攻幅度極大，前插之後身後空當由右中衛補位。張林，你到時候不用回防太深，就壓在這個位置——他走過去在戰術板上點了一下，右中衛和右後衛之間這條走廊，只要球權轉換，你全速往這個區域衝。
張林眼睛亮了：接直塞？
馬修思回到投影前，我負責把球送過去。
會議室裡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那種對手很強的緊張感被一種更具體的東西取代了——每個人腦子裡都有了畫面，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兒，該往哪兒跑。
孫慶在角落裡默默記著筆記，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
分析會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散會的時候，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人邊走邊比劃跑位路線，把走廊當成球場。
馬修思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關掉投影儀，收起筆記本，剛走到門口，手機又震了。
C羅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葡萄牙隊的戰術板，上面畫著對陣烏拉圭的首發佈置。照片角落露出一截繃帶，纏在膝蓋位置。
配文只有一行字：明天我首發。你也加油。
馬修思盯著那截繃帶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
他沒有多問。他知道C羅這個年紀每一場比賽都是硬扛著在踢，但那個男人從來不會主動說或者我不舒服。
走廊盡頭，窗外的夜色已經深沉得像墨。遠處體育場的燈光還亮著幾盞，在夜空中暈開成橘黃色的光斑。
馬修思把手機裝回兜裡，往房間走去。
明天荷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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