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晨雪第一次端上這道菜的時候，整個大排檔的食客都停了筷子。
因為那股味道像退潮後的海港碼頭混合了燒焦的電線和發酵三天的魚內臟。海楓看了盤子五秒鐘，說了三個字：“你確定？”
“確定！至尊海鮮大雜燴1.0！本小姐的原創！”
於是海楓用筷子尖挑起一塊不明物體，那東西在他筷子上顫抖了一下，似乎在哀求不要吃它。
他咬了半口，然後表情變得很平靜，暴風雨來臨前詭異的平靜。
“怎麼樣怎麼樣？”
“我在想，”海楓放下筷子，“要是赫格羅斯早點看到這道菜，可能就不來Z市了。你管這叫海鮮？這明明是‘深海的詛咒’，吃了會掉理智值的。”
安晨雪的笑容僵住，旁邊桌的老顧客默默把盤子推遠了十釐米。
但安晨雪沒有倒掉。她把盤子端回廚房，開始改。
【見太奶】
2.0版本在一週後登場。
這次的賣相好了很多。至少能看出來是海鮮了。蝦、蟹、貝類堆成小山，醬汁紅得發亮，冒著熱氣。海楓猶豫了一下，夾了一隻蝦。
然後他的臉從正常色變成粉色，從粉色變成紅色，從紅色變成紫色。
“好吃嗎乖仔？”安晨雪期待地問。
海楓喝了半杯水，又喝了半杯，然後仰天長嘆：“顛婆，我得謝謝你。”
“謝我？”
“謝謝你讓我見到了我從未謀面的太奶奶。”他的眼眶泛紅，不知道是辣的還是真情流露，“她就坐在那裡，衝我招手，說‘孫子，你怎麼也來了’。我說‘太奶奶，不是我想來，是有人往海鮮里加了整瓶魔鬼辣椒精’。”
安晨雪摸摸鼻子：“……那我少放點？”
“你先把‘點’這個字理解一下。”海楓把剩下的水喝完，“作孽啊。‘少放點’不是‘少放點魔鬼辣椒精’，是‘放正常的辣椒’。”
安晨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端著盤子回廚房了。
那天晚上，大排檔的冰箱裡多了一排牛奶，是給海楓備著的。
【十五版之路】
3.0到14.0是一段漫長而黑暗的歷史。
3.0太鹹，鹹到海楓說“你是不是把海水直接倒進去了”。4.0太淡，淡到被評價為“海鮮洗澡水”。5.0糊了，6.0生的，7.0半生不熟中間夾冰。8.0醬汁分離得像離婚夫妻，9.0食材各玩各的完全沒有融合，10.0安晨雪試圖加入水果被海楓以“你這是在犯罪”制止。
11.0到14.0之間有一些進步，但每次海楓都會給出殘忍的評價。
“這道菜像我的職業生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這道菜讓我想起我在馬卡布捱過的那些打，屬於創傷後應激障礙”，“這道菜如果端給古神，古神可能會主動投降”。
安晨雪被氣得翻白眼，但第二天還是會出現在廚房裡，圍著沾滿醬汁的圍裙，對著鍋自言自語。
海楓有時候會在門口看一會兒，不說話，然後轉身去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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