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海楓的屍體被埋在那場雪崩下面,永遠留在了冰封的山洞裡。
他後悔了半輩子。
那些年,他無數次夢見那個求救訊號,夢見那張年輕的臉,夢見自己如果能早一步、如果能再快一點。
但那張臉現在就在下面。
活著。
渾身是血,狼狽不堪,但活著。
玉階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風在他身周輕輕流動,託著他,也遮著他的氣息。他的眼睛有些發酸,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想說點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太好了。
他在心裡說了三遍。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下面,海楓扶著安晨雪,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們沒有抬頭,沒有發現半空中那個懸停的人。二人往前走,走向操場的邊緣,監獄的外牆,走向自由。
玉階看著讓他愧疚了這麼多年的背影。
他想下去。想抓住海楓的肩膀,想問他這些年去了哪裡,想告訴他當年的事他有多後悔,想說一句對不起,他欠了十幾年的對不起。
但他放棄了,因為不是時候。
下面那個女人渾身是傷,需要儘快治療。監獄的警報還在響,維和部隊隨時可能重新集結。天知道還有多少人正在趕來的路上。
而且他是市長。
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就要承擔那個位置的責任。海楓今晚做的事:劫獄、襲警、破壞公物,每一件都是重罪。
如果他下去和海楓相認,別人看見Z市的市長和今晚的劫獄者有關係......他不敢往下想。
於是他朝監獄的外部看去,發現有人將車停在了圍牆邊,像是在等待裡面的人出去。
等等,那不是侯宗侯議員嗎?
如今的他也正拿著面罩套在頭上,朝著裡面的二人招手。大概是想要救人,但又怕被認出來。
玉階懸在半空中,看著幾個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消失在監獄外牆的陰影裡。
他沒有追,懸在那兒。最後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走吧。
風輕輕託著他,把他推向更高的夜空。他的身影融入黑暗,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下面,海楓扶著安晨雪走出監獄的外牆,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