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玉階,海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繼續開口。
“所以你看到了,他們覺得你下臺是今年最好的訊息。你不在的兩個月,他們賺翻了。用不合規的原料,讓工人吸有毒的廢氣,把廢料倒進河裡。這些錢,都會變成他們年會上的獎金和明年換新車的首付。”
玉階喘著氣,此刻他感到無比胸悶。
“然後呢?”海楓轉過身來面對他,“炸廠騙保,一百三十條人命,每個人命賠十幾二十萬。你知道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嗎?工傷賠償標準,最高一檔。死一個工人賠的錢不夠買董事長那輛車的一個輪胎,所以咯,得多死幾個。”
“他們不會真的?”玉階心存的善念讓他把人往好處想。
“你剛才聽到了。”海楓打斷他,“炸藥,專業團隊,自然災害通道。這不是喝醉了在吹牛,這是已經定了的方案,現在只是在確認執行細節。”
玉階摘下耳塞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海楓又說了一句。
“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也是他已經等待了太久的許可,玉階把耳塞塞回海楓手裡,轉身拉開門。
他走得很急,步伐很大,怕自己一旦慢下來就會停下來思考,而思考會讓勇氣消散。
海楓靠在配電間的牆上,看著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白光裡。把裝置收回腰帶,然後慢慢一根一根活動了一下手指。
“咔吧,咔吧。”
......
玉階穿過廠房。午休時間,流水線上空無一人。
他沒有從正門出去。正門有保安,於是他拐進貨梯,按下四樓。此處在工廠的公開圖紙上標註為“行政管理區”,但玉階知道,真正的核心不在四樓。
四樓往上,還有一個夾層。
他是在任市長的時候知道的。
那一次是以“最佳化營商環境”的名義來參觀考察。董事長趙權親自陪同,笑容可掬地介紹著工廠。
他們走過整潔的參觀通道,看過玻璃窗後面機械臂精準操作的演示線,最後在四樓的貴賓接待室喝了杯茶。
但玉階注意到了一件事。貴賓接待室的書架後面,有一道門。
沒有把手,門縫與書架的木紋融合得很好,但他進門時感覺到腳下的地磚有點下陷,像是有暗格被體重觸發後又彈回原位。
他當時沒有聲張。現在,那道門是他唯一的目標。
貨梯停在四樓,門開的時候走廊空無一人。午休時間,行政人員在休息室,只有值班前臺趴在桌上打盹,手機螢幕還亮著短影片的介面。
玉階輕輕地從她身邊走過,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貴賓接待室的門沒鎖。
他側身閃進去,反手將門帶上。室內光線暗淡,厚重的遮光窗簾將正午的陽光擋在外面,只剩下牆角感應夜燈發光。
書架在左側。玉階蹲下來,手指沿著地板磚的縫隙摸索。不久觸到邊緣,他感覺到了微小的落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