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他都在心裡告訴自己：你幫不了他們，你早就已經試過了。
你的那些政策、那些方案、那些在會議上慷慨陳詞時得到的掌聲，最終變成的是另一座牢籠。你以為你在修橋鋪路，結果你在砌牆。
牆砌好了，你站在裡面，別人在外面。
那就走吧。走遠一點，別佔著地方，別擋著道。
他路過早餐攤，蒸汽從蒸籠裡湧出來，裹著包子面的酸香。
攤主是個中年女人，動作麻利地用竹夾子裝包子，找零錢的時候會多看一眼對方的臉。
玉階買了兩個包子，站在攤邊吃完了，把塑膠袋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口袋。
“小夥子，”攤主擦著手上的麵粉，看了他一眼，“找工作的？”
玉階搖了搖頭。
“看你心事重重的，”攤主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很深，“Z市這地方，心事重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個。吃飽了就趕緊忙去，別站這兒發呆。”
點了點頭，這位前任市長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攤主為什麼跟他說這句話，也許只是生意人的習慣，也許她每天都會跟每一個買包子的人說點什麼。
但他走出一段路之後，發現自己確實不那麼沉重了，因為那句“別站這兒發呆”裡沒有任何同情。
在Z市，沒有人會同情一個站著發呆的人。站久了就會被當成路障，會被繞開，會被忽略，但不會被同情。
這或許是這座城市教給他的第一課，也是最後一課。
陽光終於穿透了霧氣，但已經快中午了。
Z市的白天來得晚，走得快，像欠了債的人不敢久留。
走了整整一個上午，玉階幾乎把大排檔周邊所有的街區都走遍了。
他見到的是更多的廢墟、更多的工地、更多的工人在吃飯。
蹲在路邊，端著搪瓷盆，飯菜的顏色和周圍的塵土差不多。
中午十一點半，他站回了老槍大排檔的門口。
門口貼著的選單已經褪色，但安晨雪每天都會用粉筆在小黑板上寫當天的推薦菜，今天寫的是“蒜蓉空心菜——新鮮到貨”，字型圓圓的，帶著一點少女氣。
玉階深呼吸。
他想好了措辭。進去，找到海楓和安晨雪，正式告別。
自己認真思考了一晚上，覺得還是不給大家添麻煩的好。
感謝他們的收留，感謝安晨雪的好意，感謝海楓，嗯，雖然海楓大概不會接受他的感謝。
離別的話他會說得很簡短，不煽情，不拖沓，像一個成年人應該有的樣子。
然後他會離開Z市，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也許回到東南沿海的那個村子，雖然大家不一定會歡迎這位毫無建樹的蒼穹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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