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權的嘴唇還保持著念出“啟動”二字時的形狀,音節在半空中還沒有完全消散。
然後世界顛倒了。
字面意義上的顛倒:沉悶的轟鳴從趙權的身後炸開,來自身後他靠了整整十分鐘的牆。
衝擊波像一記看不見的巨拳,將整面混凝土牆壁撕裂成碎塊,裹挾著鋼筋磚石管道里噴湧而出的黑色汙水,從趙權的背後撲來。
“我擦嘞!”他來不及轉身眨眼,就被氣浪將掀飛,西裝在空中破碎。身體撞上了對面的人牆,再和大家一起撞上了正在碎裂的天花板。
整棟建築在呻吟,鋼筋在尖叫,混凝土像餅乾一樣碎裂,大塊大塊的樓板從頭頂墜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圈灰色的煙塵。
玉階本能地抬起雙臂護住頭。拳頭大的混凝土塊擊中他的右肩,骨頭裡傳來一聲悶響,整條手臂失去了力氣。另一塊擦過他的額角,溫熱的液體立刻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他跪在地上,頭頂上方有什麼東西在響,是廣播。
工廠的廣播系統傳來發言。
遍佈每一層車間、走廊、廁所的廉價擴音器,平時只用來播放上下班鈴聲和安全須知,此刻它發出了大量的電流噪音。
然後是聲音從頭頂上方出現,從四面八方擴散,雄厚陰暗,像是從地獄傳來。
大家都知道,那是龍煞的聲音。
“各位工人兄弟們。”廣播裡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玉階能感受到說話的人正在從某個高處俯瞰著整棟建築,正在確認該確認的位置,正在等待該等待的時機。
“今日,尊敬的趙董事長想要你們的命騙保,工廠內佈置了十七處炸藥。不過沒關係,我已全部拆除。看守炸藥的七十個人,已經全部制服。”
“難道是大哥?”玉階急忙抬起頭。
透過瀰漫的煙塵和不斷墜落的水泥碎塊,他看見密室的牆壁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趙權設計用來炸死一百三十個工人的炸藥,被龍煞拆了個乾淨,然後用其中一部分,在趙權的身後,炸開了這面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龍煞怒吼著:“趙權,你讓這座城市蒙羞!”
趙權趴在距離玉階三米遠的地面上,半張臉埋在碎磚裡,西裝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灰白色的防彈內襯。
他的嘴角在流血,右腿被一塊巨大的混凝土板壓住了,動彈不得。只能掙扎著抬起頭,耳朵裡嗡嗡作響,但廣播裡的都讓他膽戰心驚。
“現在,”龍煞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遠方的雷鳴正在逼近,“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們。”
整個工廠安靜了。
遠處有鋼筋斷裂的嘎吱聲,近處是水泥碎塊滾落的沙沙聲,耳朵裡都還有爆炸過後的嗡鳴聲。但人在等待一個決定性時刻到來時,心跳會主動放慢,顯得很安靜。
“你們想不想報仇?”廣播裡傳來輕微的電子雜音,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沉默持續了五秒,從樓下傳來了一聲呼喊。
“想!!!”
那一聲終於打開了閘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