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咔噠”一聲輕響,暗門向內緩緩滑開一道縫隙,一股遠比外面兵器庫更加古老、更加森寒、並且夾雜著一絲奇異能量波動的氣息,從中透了出來。
暗門之後,顯然別有洞天。
鐵傲與蘇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期待。看來,杜元聖真正珍藏的“好東西”,或許就在這道暗門之後了。
暗門之後,並非預想中的金碧輝煌或機關重重,反而是一條向下延伸、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的狹窄石階。石階陡峭,兩側牆壁粗糙,佈滿青苔與水漬,顯然年代久遠且少有人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陳腐、陰冷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馨香,與外面兵器庫的鐵鏽血腥氣截然不同。
三人魚貫而下,蘇玄在前,蘇信居中,鐵傲斷後,皆屏息凝神,提防著可能出現的機關陷阱。然而一路下行約十餘丈,直至踏上一處相對平坦的地面,也未曾觸發任何異狀。
石階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地下石室,方圓不過三丈,高約兩丈,四壁空空,唯有中央矗立著一根石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石柱約有一丈來高,通體呈灰白色,似是某種特殊的玉石或石料雕琢而成,表面打磨得異常光滑。石柱周身,以浮雕手法刻滿了繁複的圖案——並非龍鳳麒麟等祥瑞,也非神佛鬼怪,而是一幅生動傳神、充滿世俗氣息的“多子多福圖”。
畫面中,一位慈眉善目、身著錦袍的老翁端坐中央,膝下環繞著眾多孩童,或嬉戲玩耍,或讀書習字,或承歡撒嬌,個個面容飽滿,姿態活潑。孩童數量極多,粗略一看竟不下數十,象徵著子孫滿堂,人丁興旺。雕刻技藝極為精湛,人物栩栩如生,連衣袂褶皺、孩童髮髻都清晰可見,更難得的是,整幅畫面透著一股暖意融融、家族昌盛的喜慶氛圍。
而在石柱的頂端,並非尋常的寶珠或瑞獸裝飾,而是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件東西——那是一顆用整塊極品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石榴!白玉溫潤無瑕,雕工更是巧奪天工,將石榴飽滿多籽的形態刻畫得淋漓盡致,甚至連綻開的果皮下那密密麻麻、晶瑩剔透的石榴籽都隱約可見。在螢石微弱的光芒下,這白玉石榴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與下方石柱的“多子多福”浮雕相映成趣。
除此之外,石室之內,空空如也。沒有想象中的神兵利器,沒有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更沒有武功秘籍或驚天秘密。只有這根刻著“多子多福圖”、頂著顆白玉石榴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這隱藏極深的地下密室中央。
蘇信看著眼前這略顯突兀甚至有些“滑稽”的景象,眉頭緊皺,滿心疑惑:“藏的如此嚴實,外面是足以武裝大軍的兵甲庫,裡面就……就這個?一根刻著多子多福的石柱,加個玉石榴?這……這玩意究竟是幹嘛的?祈福?祭祀?還是杜元聖有什麼特殊癖好?”他實在無法將這充滿世俗祈願意味的東西,與那位兇名赫赫、志在天下的“狂獅”盟主聯絡起來。
鐵傲同樣一臉不解,他仔細打量著石柱和玉石榴,甚至動用真氣感知,除了發現石柱材質特殊、似乎能隔絕部分探查,以及玉石榴本身是價值連城的珍寶外,並未感應到任何能量波動或機關跡象。他困惑地搖頭:“此物雖用料珍貴,雕工絕世,但若論價值,恐怕還不及外面藥材庫中幾株極品靈藥。杜元聖何至於將此物藏得如此隱秘?甚至不惜以萬計軍械作為掩護?這不合常理。”
就在兩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直沉默觀察的蘇玄,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似有星河流轉,他並未看那石柱上的浮雕或頂端的玉石榴,而是微微仰頭,彷彿在感知這石室上方、乃至更遙遠處的某種無形脈絡。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投向那根石柱,唇角微揚,露出一絲瞭然又略帶譏誚的弧度。
“多子多福局?”蘇玄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響起,帶著洞悉本質的淡然,“而且,還是長在了前朝皇宮殘存龍脈的‘氣眼’之上。真是……好想法,好算計。”
“啊?”蘇信和鐵傲同時一愣,不解地看向蘇玄。風水局?龍脈氣眼?這和這根石柱、這顆玉石榴有什麼關係?
蘇玄緩步走到石柱前,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多子多福”的浮雕,指尖所過之處,似乎有極淡的靈光一閃而逝。他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此非普通裝飾,而是一處精心佈置的風水局,名為‘百子千孫福壽局’,亦稱‘多子多福局’。以特殊靈材為基,雕刻‘多子多福’之象,置於地脈靈氣匯聚之節點,再輔以‘石榴’此等象徵多子、生命力旺盛的寶物鎮於頂端,便可緩慢匯聚、滋生、壯大與‘子嗣’、‘家族’、‘人丁’相關的‘生氣’與‘福運’。常年受此局滋養者,或其血脈後裔,子嗣繁衍會遠較常人昌盛,且後代大多健康聰慧,家族運勢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室穹頂,望向了不可知的虛空:“此地,正是前朝皇宮舊址之核心,地下雖龍脈已斷,殘氣猶存。此處恰好是那殘存龍脈的一處微小‘氣眼’,雖無法支撐國運,但用以滋養一個家族的氣運,尤其是子嗣福緣,卻是綽綽有餘。
杜元聖將此局設於此,便是要竊取、轉化這前朝龍脈的殘存氣運,加持己身血脈,祈求子孫綿延,家族永昌。從而藉助子孫之力輔助自己,幫助自己突破,他蒐集那麼多壯陽固本的藥材,恐怕也是為了配合此局,確保自身精元旺盛,子嗣繁盛。”
蘇信和鐵傲聽得目瞪口呆。他們沒想到,這根看似尋常甚至有些“土氣”的石柱,竟然牽扯到風水龍脈、家族氣運這等玄之又玄的東西!杜元聖的野心,竟然不僅僅在江湖稱霸,更延伸到了子孫後代、家族綿延,甚至想借此竊取前朝殘餘氣運,幫助自己突破。
“可是……”鐵傲率先反應過來,指著周圍,尤其是頭頂上方,“蘇真人,您剛才說‘可惜’?又說‘哪個大材,竟然在這氣運柱之外放了一個武器庫’?這……有何不妥?”
蘇玄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似是惋惜,又似是嘲諷:
“豈止是不妥,簡直是自毀長城,愚不可及。”
他指向石柱,又指了指上方:“‘百子千孫福壽局’,主生髮、滋養、綿長,需清淨、平和、充滿生機之地氣孕養。而兵者,兇器也,主殺伐、破壞、肅殺。萬千兵刃鎧甲聚集之地,必然煞氣沖天,金銳之氣橫行。”
“杜元聖將這關乎家族血脈氣運的‘福壽局’,堂而皇之地設在匯聚了前朝殘餘龍脈生機的‘氣眼’之上,本是絕妙手筆,若能好生維護,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福澤子孫,甚至真的積累起一絲‘王氣’。然而——”
蘇玄話鋒一轉,帶著冷意:“他偏偏在‘氣眼’正上方,建了一個規模如此龐大、殺氣如此之重的兵器庫!萬千兵刃的凶煞之氣、金鐵肅殺之意,日夜不停地從上而下,衝擊、侵蝕、汙染著這處本應祥和的‘氣眼’!”
“這就好比,在一株需要清泉滋養的靈植根部,日夜不停地澆灌滾燙的鐵水、潑灑汙穢的毒血。再好的風水局,再強的地脈生氣,也經不住這般無休止的凶煞侵襲與金銳銷蝕。”
“長此以往,不僅這‘多子多福局’的效果要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徹底破壞、逆轉,由‘福壽’轉為‘凶煞’,反噬其主!那些藥材……呵呵呵,恐怕也只是他察覺運勢有變、子嗣越發艱難後,病急亂投醫的補救罷了,卻不知根源在此。”蘇玄搖了搖頭,指著這柱子說道:“可惜了這番佈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