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緊我,莫要分散,也莫要隨意與人對視搭話。”金九壓低聲音提醒,他如同游魚般在人群中穿梭,對這裡的環境熟悉無比。
蘇信一邊跟著金九,一邊將《血海真經》的道韻感知緩緩散開,如同無形的觸角,謹慎地探查著周圍空氣中可能存在的暗紅魔氣。李壞等人也各自警惕,韓厲的鎮嶽拳套藏在袖中,柳輕風的清心磬握在手心,趙虎的遊天尺隱在袍下,石磊的蟾光軟甲貼身,林秀的引夢雲光帕藏在袖袋。
了塵(呂破天)被蘇信牽著,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被幻術遮掩的猩紅眸子,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四周,尤其在一些陰暗角落、氣息陰冷之處停留。他對血腥與魔氣的敏感,或許不及蘇信的《血海真經》,但身為曾經的魔道巨擘,某些直覺和經驗,卻是蘇信也比不上的。
眾人穿行在迷宮般的巷道中。金九帶著他們,看似隨意,實則有意地經過幾處之前案發地點附近,以及一些氣息雜亂、容易藏汙納垢的區域,如賭坊後巷、暗娼聚集的陋巷、幾家背景複雜的客棧附近。
蘇信的感知如同精密的雷達,過濾著駁雜的氣息。漸漸地,他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稀薄、斷斷續續的暗紅魔氣殘留,彷彿幽靈般飄蕩在某些巷口、牆角,但都太淡,難以追蹤源頭。
“去‘老鬼市’看看。”金九忽然低聲道,“那裡是混同坊最亂的地方,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裡進行,也是各種江湖訊息和古怪物件的集散地。那‘猙獸符’若有什麼特殊來歷,在那裡或許能打聽到。”
老鬼市並非真正的集市,而是一條位於混同坊深處、只在後半夜至黎明前活躍的隱秘巷道。此刻雖未到開市時間,但巷子兩旁那些門窗緊閉、招牌古舊的店鋪,卻隱隱散發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金九帶著眾人來到巷口一家不起眼的、掛著“百物齋”破舊招牌的店鋪前。店鋪門虛掩著,裡面光線昏暗。
“這家的老掌櫃姓胡,外號‘胡百曉’,在混同坊混了幾十年,眼力毒,訊息靈,只要價錢合適,很多隱秘他都知道一點。”金九說著,推門而入。
店鋪不大,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舊貨,從生鏽的兵器、殘破的古董、到不知名的獸骨礦石、陳舊的書籍,應有盡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灰塵氣。櫃檯後面,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稀疏、正在用絨布擦拭一枚銅錢的乾瘦老者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眾人。
“金老九?稀客啊。還帶了這麼多生面孔?”胡百曉聲音沙啞,放下銅錢,目光在蘇信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蘇信腰間那看似普通的灰白玉佩(玄元定風珠佩)和了塵身上略微停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胡老,生意上門,打聽點事兒。”金九上前,將那塊從死者身上找到的“猙獸符”放在櫃檯上,“認識這玩意兒嗎?最近可有什麼關於這東西,或者佩戴類似東西之人的風聲?”
胡百曉拿起鐵符,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獸紋,沉吟片刻,緩緩道:“北地邊軍流出來的玩意兒,辟邪用的,地攤貨,不值錢。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最近兩個月,倒是零星聽到點風聲。有幾個人,戴著類似的符,在坊裡幾家地下賭場和暗窯出現過,出手還算闊綽,但行事低調,不太與人交流。後來……好像就再沒見著了。”
“哪幾家賭場?暗窯?”金九追問。
胡百曉報了幾個名字,都是混同坊裡最有名、也最亂的幾家黑賭坊和暗娼館子。
“還有,”胡百曉看了看左右,聲音更低,“大概十天前,有批從北邊來的‘藥材’(黑話,指某些違禁或特殊物品),在‘黑水碼頭’卸貨,接貨的人裡,好像也有人戴過這玩意兒。那批‘藥材’……聽說有點‘腥’(指來路不正或有問題)。”
黑水碼頭,是混同坊外圍、連通城內一條廢棄水道的小碼頭,專門用於一些見不得光的貨物轉運。
“謝了,胡老。”金九摸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櫃檯上。
胡百曉收了銀子,卻忽然又道:“金老九,看在老交情上,多嘴一句。最近坊裡……不太平。夜裡少出門,尤其是子時前後。有些‘東西’,好像餓得狠了……在找‘食’吃。”他說這話時,意有所指地看了蘇信一眼。
蘇信心中一動,對胡百曉點了點頭:“多謝掌櫃提醒。”
眾人離開百物齋,天色已近黃昏。
“先去黑水碼頭,還是那幾家賭坊暗窯?”金九問道。
蘇信略一思索:“先去碼頭。那裡人少,若真有問題,痕跡可能保留得更完整,也方便探查。賭坊暗窯人多眼雜,夜裡再去不遲。”
眾人沒有異議,在金九帶領下,向著混同坊邊緣、靠近廢棄水道的黑水碼頭方向行去。越往前走,人煙越稀,建築越破敗,空氣中瀰漫著水腥味和垃圾腐敗的氣息。
當那片籠罩在暮色中、寂靜得有些詭異的黑水碼頭出現在眼前時,蘇信腰間那枚一直溫潤平和的玄元定風珠佩,忽然微微一熱!與此同時,他識海中《血海真經》的道韻,也傳來了清晰的警示與共鳴!
前方那看似空無一人的破舊碼頭、堆放的廢棄木箱、以及靜靜流淌的汙濁水面上,絲絲縷縷、比之前清晰了數倍不止的暗紅魔氣,正如同有生命的蛛網般,隱隱浮現、交織!
碼頭深處,那間最大的、窗戶破損的廢棄倉庫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與鎖鏈拖曳的聲音,隱約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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