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入口處的守衛認出了他——畢竟他是那位在深淵入侵中立下赫赫戰功的異鄉旅者——但守衛臉上的表情並非歡迎,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警惕與尷尬的神色。
“旅行者……你回來了。”守衛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來晚了。納塔……已經不是你上次看到的那個納塔了。”
空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守衛沉默了片刻,最終側身讓開道路,低聲說了一句:“進去吧。首領們在等你。他們知道你會來。”
空穿過部落的營帳與屋舍,看到的景象讓他心中緩緩沉了下去。
那些曾經在戰爭期間作為臨時醫院和物資集散點的建築,如今被改造成了防禦工事。
部落與部落之間的通道上,設定了關卡與哨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氣氛,如同火山噴發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走進了部落中心的議事大帳。帳內坐著幾位熟悉的面孔——納塔各大部落的首領,或者他們的代表。
上一次見面時,他們並肩作戰,歃血為盟,共同立誓要守護這片土地。而此刻,當他們看向空時,那些目光中卻帶著各自不同的複雜情緒:警惕、試探、猜忌,以及一絲不願承認的疲憊。
“旅行者,你來得正好。”開口的是圖斯卡部族的首領,一位體格魁梧的中年戰士,聲音沙啞而低沉,“納塔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麼?”空的聲音平靜,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
“調解。”另一位首領介面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調解我們之間的矛盾。”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空逐漸瞭解了納塔在他離開後所發生的一切。
深淵的威脅消失後,維繫六大部落團結的那條紐帶也隨之斷裂。
戰時被擱置的那些宿怨、領土爭端、資源分配問題,如同被壓抑了太久的岩漿,在壓力消失後猛烈噴發。起初只是小規模的摩擦——兩個部落的獵人在同一片獵場發生爭執,牧民的牲畜越過了邊界,水源分配不均引發的口角。
但很快,這些小摩擦演變成了武裝衝突,武裝衝突又升級為全面的部落戰爭。
而作為統帥的火神瑪薇卡,本應該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帶領他們,調和部落之間的衝突,但是,那位在深淵入侵中帶領納塔走向勝利的英雄,在不久前神秘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何時出現在眾多普通人之中的留言,有人說她在那場決戰中受了無法治癒的傷,獨自尋找安息之地; 有人說她厭倦了塵世的紛爭,迴歸了納塔古老的火山之靈; 也有人說,她其實是被某個部落暗中謀害了——這個說法沒有任何證據,卻成了點燃猜忌之火的那顆火星。
沒有火神的權威來調解矛盾,沒有共同的敵人來凝聚人心,納塔如同一隻失去了舵手的航船,在風暴中四分五裂。
開始的時候,各大部族還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互相壓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部落之中出現了各種詭異的氛圍。
他們這些各大部落的首領,繼承了古名的英雄若是不能夠按照自己的部落的居民們的方向行進,就會被部落的居民們說成是“吃裡扒外”。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之中,哪怕首領們極力壓制,這些部落也不由得陷入了一種隨時都會爆炸的火藥桶一樣的氛圍之中。
他們這些首領不得不聚在一起商討解決的爆發,若是再不能調和他們之間的矛盾,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要被罷免,然後直接開除族籍了。
空聽完所有陳述,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上一次離開納塔時,站在火山腳下回望這片土地,心中曾默默祝願它從此和平安寧。然而現實卻以一種殘酷的方式告訴他:和平從來不是一次性的成就,而是一場永無止境的跋涉。
“瑪薇卡失蹤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空問道。
幾位首領面面相覷,最終,一位年長的薩滿緩緩開口:“她消失的前一夜,獨自去了聖火峰頂。第二天清晨,守衛發現她不在帳中,只留下一段話——‘火種不會熄滅,只是等待新的柴薪。’”
空咀嚼著這句話,金色的眼眸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首領:“我會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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