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火峰的山路比他記憶中更加崎嶇。
上一次攀登這座火山時,空是和納塔的戰士們一起,沿著一條相對平緩的坡道向上行進。那時他們的目標是山頂的深淵裂隙,每一步都踏著戰鼓的節奏,身旁是燃燒的旗幟和吶喊的戰友。而此刻,他獨自一人走在一條几乎被荒草和火山灰掩埋的小徑上,腳下是鬆散的火山礫石,每一步都會揚起細小的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但並不刺鼻,更像是這座古老的火山在沉睡中發出的、均勻而平緩的呼吸。
派蒙跟在他身後,飛得比平時低了一些。納塔灰濛濛的天空讓她有些壓抑,連話都比平時少了。她偶爾會指著路邊某株從火山岩縫隙中頑強生長出來的野花,發出幾聲驚歎,但大多數時候,她只是安靜地飛著,陪著空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他們走了將近一天。當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種介於橘紅與暗紫之間的顏色時,空終於看到了聖火峰的火山口。
那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大地裂開的傷口般的凹陷,直徑約有數百米。火山口邊緣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被高溫反覆灼燒後形成的玻璃質光澤,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火山口內部並非一片死寂——他能聽到地底深處傳來的、如同巨獸脈搏般的低沉轟鳴,以及偶爾響起的、岩石在高溫下膨脹開裂時發出的清脆咔嚓聲。
他站在火山口邊緣,向下望去。火山口的內部比他想象的更深,目測至少有數百米深。底部是一片暗紅色的、緩緩流動的熔岩湖,如同大地睜開的、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正靜靜地凝視著天空。熔岩湖的表面不時鼓起一個個巨大的氣泡,然後破裂,濺起一串串灼熱的岩漿,散發出令人眩目的熱浪。
“瑪薇卡……”空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火山口上方迴盪,然後被地底傳來的轟鳴聲吞沒。
他繞著火山口邊緣走了一段路,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腳印、遺物、或者某種被刻意留下的標記。但火山口邊緣的岩石堅硬而光滑,即使有人曾經來過,風沙和火山灰也會在短時間內抹去一切痕跡。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先在附近找個地方紮營過夜時,派蒙忽然指著火山口內壁某處叫了起來:“旅行者!你看那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在火山口內壁、距離邊緣約二十米深的一處凸起的巖臺上,確實有一點微弱的、不同於熔岩光芒的亮光在閃爍。那是一種更加穩定的、帶著一種如同燭火般溫暖色調的金色光芒,在暗紅色的熔岩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你在這裡等著,我下去看看。”空對派蒙叮囑了一句,然後翻身跨過火山口邊緣,踩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火山岩,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巖壁的溫度比他預想的要高,即使隔著靴底,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從岩石深處傳導上來的灼熱。他將巖元素力凝聚在指尖,在每次落腳時製造出微小的著力點,以確保自己不會滑落。約莫一刻鐘後,他抵達了那座凸起的巖臺。
巖臺大約只有一丈見方,表面相對平整,像是被人為修整過。而那點亮光的源頭,是巖臺中央一塊豎立的、約莫半人高的火山岩——或者說,是一塊被雕刻成某種形狀的火山岩。那是一尊粗略的人形輪廓,線條簡潔而粗獷,卻能看出是一位女性的姿態。她的右手高舉過頭頂,手中握著一團被雕刻成火焰形狀的石球。而那團石球的中心,鑲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散發著溫暖金色光芒的晶石。
空蹲下身,仔細觀察那枚晶石。它不是任何一種他認識的礦物,更像是某種高度濃縮的能量結晶體。當他將指尖輕輕觸碰晶石表面時,一股溫和而熾熱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般順著他的指尖滲入體內,與體內那五種元素力中的某一種產生了微弱的共鳴——那是火元素的力量,但比普通的火元素更加純粹、更加古老,彷彿來自大地最初的心臟。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那尊雕像的底座上。那裡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字跡潦草,像是用某種尖銳的工具匆忙刻上去的。他辨認了一會兒,才讀出那句話的意思:
“火種不會熄滅,只是等待新的柴薪。——致找到此物者。”
空在那行字前蹲了很久。夕陽的餘暉正在逐漸消退,火山口底部的熔岩湖發出的暗紅色光芒變得更加醒目,將他的影子在巖壁上拉得很長很長。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的刻痕,感受著刻刀劃過岩石時留下的、粗糙而堅定的觸感。
“這不是留給我的。”他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火山口中迴盪,然後被地底傳來的轟鳴聲吞沒。
派蒙從火山口邊緣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往下看:“旅行者?你說什麼?”
“這行字。”空抬起頭,看向派蒙的方向,金色的眼眸在熔岩光芒的映照下閃爍著某種複雜的情緒,“‘致找到此物者’——這不是留給特定某個人的留言。它是留給任何一個會來找她的人的。”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那枚鑲嵌在石球中心的晶石。在暮色與熔岩光芒的交織中,那枚晶石散發出的金色光芒顯得格外溫暖而堅定,彷彿一顆微縮的、永不熄滅的星辰。
“她把某種東西留在了這裡。”空緩緩說道,“不是線索,不是遺言,而是一份禮物——給任何一個願意爬下火山口來找她的人。”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那枚晶石從石球中取下。晶石離開石座的瞬間,那尊粗糙的雕像彷彿失去了某種支撐,表面上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但並沒有碎裂,只是靜靜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完成了使命的燈塔。
晶石躺在空的掌心中,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入血液,與他體內那五種元素力中的火元素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如同心跳般的共振。他能感覺到,這枚晶石不僅僅是瑪薇卡留下的能量結晶體,它更像是某種鑰匙,或者某種信標,指向某個他尚未知曉的方向。
他小心地將晶石收入懷中,然後沿著來路攀回火山口邊緣。當他翻過邊緣,重新站到堅實的地面上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納塔的天空中沒有星星,只有火山口底部那暗紅色的熔岩光芒映照在低垂的雲層上,形成一片如同火燒般的天際。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派蒙連忙飛過來,急切地問道。
空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火山口邊緣,夜風將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他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那枚溫熱的晶石,感受著它傳來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動。
“有一點發現。”他緩緩說道,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被火山灰覆蓋的、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蒼茫的大地,“但還不夠。我們還需要更多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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