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旅行者,”派蒙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覺得瑪薇卡真的還活著嗎?我是說,她留下的那行字,還有這枚晶石……感覺像是她在交代後事一樣。萬一她已經……”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空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晶石舉到眼前,透過火光仔細觀察著它內部流動的光芒。“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覺得,像她那樣的人,不會悄無聲息地死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枚晶石裡蘊含的力量,是活的。不是那種被儲存後逐漸衰減的能量,而是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她把自己的某種東西留在了這裡面——不只是力量,可能還有記憶,或者意志。她還等著有人找到它,理解它,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然後”後面應該接什麼。他只是有一種直覺,一種在經歷了五國旅途後逐漸磨練出來的、對事物本質的感知力——這枚晶石不是一個句號,而是一個省略號。
第二天清晨,空被一陣遠處傳來的、隱約的鼓聲喚醒。他站起身,走到巖壁邊緣,向山下望去。在晨霧中,他看到了一支隊伍正在沿著山腳的道路行進。隊伍規模不大,大約二三十人,沒有打任何部落的旗幟,但隊伍中有人扛著一面巨大的、用獸皮蒙制的鼓,那鼓聲就是從那面鼓上傳來的。鼓點的節奏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如同心跳般的韻律,在清晨的空氣中傳播得很遠很遠。
“那是什麼隊伍?”派蒙揉著眼睛飛到他身邊,好奇地問道。
空觀察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清楚。但方向是往圖蘭部族的聚居地去的。我們跟上去看看。”
他熄滅了篝火,收拾好行裝,沿著山路向下走去。他沒有直接追上那支隊伍,而是保持著一段距離,遠遠地跟隨著。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在不清楚對方底細之前,先觀察,再接觸。
隊伍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在一處位於山谷中的聚居地前停了下來。那是一個規模中等的部落聚居地,約有百餘頂帳篷和幾座石砌建築,外圍用削尖的木樁圍成了一圈簡陋的柵欄。聚居地的大門緊閉著,門後隱約可見手持武器的守衛。
那支隊伍的領頭人——一位披著深紅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獨自走到大門前,高聲說了幾句話。距離太遠,空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他看到守衛們交頭接耳了一陣,然後大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那支隊伍魚貫而入,大門又重新合上了。
空沒有貿然跟進。他在附近找了一處高地,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遠遠地觀察著聚居地內部的動靜。他看到那支隊伍進入聚居地後,被引導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聚居地的居民們陸續圍了過來,形成了一圈人牆,氣氛並不熱烈,反而帶著一種謹慎的觀望態度。
那位披著深紅色斗篷的領頭人站在空地中央,從懷中取出了一件東西,高高舉起。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空也能看到那件東西在陽光下反射出的光芒——那是一枚與他懷中的晶石極為相似的、散發著溫暖金色光芒的石頭。
“那是……”派蒙捂住嘴巴,差點叫出聲來。
空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有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觀察著聚居地內的動靜。他看到那枚晶石被舉起後,圍觀的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大聲質問著什麼,語氣激動;有人則沉默地後退了幾步,面露警惕。那位領頭人似乎預料到了這種反應,並沒有急於辯解或解釋,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高舉著那枚晶石,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
對峙持續了大約一刻鐘。最終,人群中走出一位年邁的長者,他走到領頭人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枚晶石。長者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對人群說了幾句什麼。人群的騷動逐漸平息,雖然仍有不少人面帶疑慮,但至少沒有再表現出敵意。
大門再次開啟,那位領頭人和他的隊伍被允許進入了聚居地的內部區域。
空從岩石後面滑下來,背靠著巖壁,沉思了片刻。
“旅行者,那個人手裡也有一枚晶石!跟你找到的那枚好像!”派蒙壓低聲音說道,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難道瑪薇卡留下了不止一枚晶石?而是好多枚?”
“有可能。”空緩緩說道。他伸手探入懷中,觸到自己那枚晶石的溫潤觸感。“如果她留下了多枚晶石,分散在不同的地方,那麼找到這些晶石的人,或許就能拼湊出她真正的意圖。”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落在那座已經恢復平靜的聚居地上。“我們進去看看。”
“誒?直接進去嗎?萬一他們不歡迎我們怎麼辦?”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歡迎我們。”空說著,邁步向聚居地的大門走去。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當他走到大門前時,守衛立刻認出了他——畢竟,在深淵入侵戰爭中,空曾在多個部落的領地內戰鬥過,不少戰士都記得他的面孔。守衛的表情有些複雜,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打開了大門,側身讓他透過。
“旅行者……你又來了。”守衛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次,你是來幫誰的?”
“我是來弄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的。”空直視著守衛的眼睛,語氣平靜而坦誠,“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見一見剛才那支隊伍的領頭人。”
守衛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指了指聚居地內部的方向:“他們在中央廣場東側的那頂大帳裡。長老也在那裡。你去吧。”
空道了聲謝,帶著派蒙穿過聚居地的巷道,向中央廣場走去。沿途,他感受到許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警惕的,也有帶著一絲期待的。他沒有迴避這些目光,只是平靜地走著,讓每一個人都能看清他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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