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新的招工考試,面上波瀾不驚的通過了。
七月氣溫猶如蒸籠,八月加點兒水繼續蒸,不過一月,區糧站的光景已然不同。
胡站長因政治立場堅定,在歷次政治學習與思想整頓中表現突出,且工作紮實政績突出。
一紙調令下來,正式調任市糧食局人事科科長。
接任的是誰也沒看好的王副站長。
主要是,王副站長年紀不小,且解放前的革命工作經歷頗為單薄。
兩次任命,一前一後,也就過了個夜。
讓有想法的人,壓根兒都來不及多想幾天。
按理說,胡志新應該高興。
可他卻更低調了,不,應該說是沉穩了不少。
主要是爺倆在調令下來之後,在胡志新的分的房子裡,來了次父子間的深度對話。
彼時的胡站長很是懇切的說道:“現如今你也大了,都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
我跟你孃的陰差陽錯,你也明白是個怎麼回事兒。
我把你接到城裡,安排好工作,分了房子。
作為一名父親,能做的差不多都做了。”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袖口洗得發白的布料,眼神沉了沉,沒了方才的溫和,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也知道,我當年一腔熱血跟著部隊輾轉各地。
革命勝利後,我揣著安置證明回家,原以為能一家團圓,可沒想到,家裡人都以為我在戰場上沒了,你爺爺奶奶做主,讓你娘改嫁給了你小叔,後來他們還生了兒女,這事兒,也是一筆糊塗賬,我誰也沒法怪,只能認了。
那時候我看著你,心裡又疼又愧,想把你接到身邊好好補償,可你娘以死相逼,說什麼也不肯,我沒辦法,只能看著你跟著她在鄉下受苦。
後來我遇見你後孃,她不嫌棄我年紀大,不嫌棄我月月往鄉下寄錢。
一個黃花大閨女嫁給我這個二婚頭。
這年頭不比民國那時候,亂世裡求生存能含糊,如今凡事講立場、講規矩,一步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我能把你從鄉下接來,給你一個安穩營生,讓你不用再像小時候那樣,跟著你娘在鄉下忍飢挨餓、看人臉色,就已經盡了做父親的本分。”
胡志新坐在對面的木凳上,雙手攥著衣角,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想起小時候,神州大地烽煙四起,爹跟著隊伍輾轉,娘帶著他在鄉下躲兵災、啃樹皮,那時候他以為爹早就沒了。
如今爹身居要職,他原以為自己終於有了靠山,可此刻爹的話,像一盆涼水,澆得他心頭髮涼。
胡站長看著他的模樣,心裡也有幾分澀意,卻還是硬起心腸繼續說:“我知道你心裡或許有想法,覺得我當了市糧局的科長,理應再拉你一把。
可你要清楚,我這位置來得不容易,一半是我自己憑著部隊裡練出的韌勁,摸爬滾打、謹小慎微拼出來的,另一半,全靠你後孃出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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