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深知雲新陽身懷武功,卻依舊本能地放心不下,執意要留在他身旁護他周全。
雲新陽溫聲安撫:“新昌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你速速回去與柴胡一同看好行李便是。”
“那我回去取爺的佩劍來!”新昌當即就要轉身。
不過瞬息之間,湖面葦浪轟然破開,十餘艘烏篷快船自蘆蕩深處疾竄而出,如箭離弦,左右合圍,瞬間便將商船困在洪湖口,前無進路,後無退途。
船工舵手急要轉舵,卻已被快船死死咬住,湖口水道本就曲折,兩側皆是深葦暗灘,稍一動便有擱淺傾覆之危,商船寸步難移。
雲新陽眉頭微蹙,沉聲吩咐:“不必取劍,快回去看守行李,劍你留著自用。你劍勢已經練習多時,今日正好印證所學。切記,若是水匪攻入船艙,萬萬不可心慈手軟,定要護好自己!”
新昌無奈,只得領命匆匆退回船艙。
便在此時,為首一艘快船之上,躍出一條大漢,手持一柄闊背砍刀,刀身映著水光,兇光畢露。大漢仰天一聲怪笑,聲震葦蕩:
“船上的爾等聽好啦!
這裡洪湖我當家,老子旗號就是法!
金銀細軟全留下,半個銅板別想扒!
敢犟半個不字牙,今朝全都沉湖底,
喂完魚蝦喂王八!”
眾匪齊聲呼喝,聲勢駭人,船上眾人嚇得腿軟,尚未來得及離開的杜梓騰他們幾個舉子,以及範丞坤更是面無人色,幾乎要癱倒在地,狼狽的逃回艙室躲避。。
這艘商船特別大,載貨厚重、人數不少,可除了船工與護衛,搭船的多是書生與婦孺,強壯的男客不多,戰力本就薄弱。船老大正與幾位貨主緊急商議應對之策,一時難定主意。
今日帶隊的水匪頭子見船上遲遲不肯順從,頓時惱羞成怒,大手一揮暴喝:“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休怪老子心狠!弟兄們,上!”
一眾水匪本就盼著上船劫掠、好乘機中飽私囊,聽得號令頓時歡聲四起,紛紛持刀握槍,甩出鉤索死死勾住船舷,瘋了一般攀援而上。
這會兒已經箭在弦上,即便貨主願意送貨下船,也已經來不及了,護衛和船工們只能拼死抵擋,有的揮刀砍斷繩索,有的奮力去撬掛在船邊的撓鉤,可終究難敵這群悍匪,眨眼間已有幾人衝上了甲板。
徐遇生雖是富家子弟,在公子圈素有小霸王之稱的他,性子卻剛猛果敢,身形一晃便擋在最前,拿著船工遞來的一根木棍,拳棍齊出、招式利落,招招剛猛,正面硬剛衝上來的水匪。
雲新陽卻只握著隨手拾起的船舷邊上的一根細長的竹篙,青衫輕拂,動作緩如拂柳分花,周身半分殺氣也無。兩人一剛一柔,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無縫。
徐遇生棍影生風,硬生生逼退正面撲來的匪眾;雲新陽手握竹篙,輕點斜挑,看似漫不經心,每一撥、一擋、一送,卻都精準至極。有水匪揮刀砍來,他微微側身,竹篙輕引,那人便收勢不住,“撲通”一聲栽入河中。有人攀繩而上,他竹篙隨手一挑,連人帶鉤直接挑飛回去,重重砸回下方匪船,引得一片混亂。
明明是一場生死惡戰,落在旁人眼中,卻既似一位文雅公子,在船頭上圍繞著拼死抗擊水匪的“拼命三郎”徐遇生,想瀟灑的閒弄竹篙,卻又因著慌張、動作帶著點混亂,巧得是,他手中胡亂耍弄的竹篙,彷彿總是“不小心”,不是“哎呦”一聲碰倒偷襲的水匪,就是劃拉開舉刀欲襲的匪徒,明明不見狠厲招式,一群兇悍水匪卻近不得他和徐遇生半步,被耍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有的水匪身上未見傷痕,卻渾身痠軟、再無戰力;更有不少人被竹篙輕送,站立不穩,踉踉蹌蹌,最終摔回水裡,模樣滑稽至極。
攀上船舷的匪首看得目眥欲裂,怒吼一聲縱身躍起,闊背刀帶著凌厲風聲,直劈雲新陽頭頂:“哪來的酸腐書生,既然你自己要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匪首的刀風凜冽,旁觀之人無不驚聲失色。雲新陽卻似耍得正盡興,全然未曾察覺。徐遇生急忙驚呼:“雲新陽,小心!”隨即抽棍欲擋。
雲新陽這才彷彿受驚一般,慌忙側身避讓,腳下“不慎”一滑,手中竹篙“失手”向前一送——不偏不倚,篙尖恰好點在匪首持刀手腕的麻穴之上。
匪首隻覺手腕一軟,鋼刀“噹啷”墜地,正巧砸在自己伸出的腳面上。不等他痛呼反應,雲新陽又似慌亂中抓錯物件,隨手一扯,竟精準揪住他腰間束帶,輕輕一帶,又慌忙像抓錯般鬆手。
那魁梧壯實的匪首,根本來不及後退穩住身形,便如一頭失控的肥豬,直直向後重重仰倒,被回過神的船工們一擁而上,死死按在甲板之上。
雲新陽剛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在外人看來,全是情急之下的巧合與運氣,無半分狠招,不見半分血腥,反倒像一場歪打正著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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