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唆他?”雲老二聽罷雲南任的話,低低笑了一聲,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與嘲諷,“是我比大哥年紀長,還是經歷的世事比他多,或者他是誰都能騙得了的三歲稚童,我說什麼,他就會不分青紅皂白信什麼?”
雲老二說完,忽然想起什麼,繼續說:“就我家寶兒,也不過才一歲多,你跟他說狗屎能吃,他都不信,何況大哥已經過了不惑之年。”
雲新陽聽了忍不住想笑,他爹這會竟然還能想起寶兒,拉出來說事。
“第二,退一步說,我挑唆他跟您作對,對我有什麼好處?是我家裡財物堆積如山,用不完,需要他去幫著享用,還是我銀錢花不完,要請他替我去花?又或是我家找不到識字算賬的人,非得求著他來做我家的賬房先生?”
“這些都不是,對吧?既如此,還請大伯說說,我費盡心思哄騙他、挑唆他與您作對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雲南任被問得啞口無言,絞盡腦汁,最終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這麼看來,大伯您說我挑唆大哥、對您不敬的這條罪名,根本不成立,是吧?那您不妨再說說,我還有哪件事,算得上是對您不敬?”雲老二步步緊逼,語氣不卑不亢。
一旁的雲新陽見時機合適,適時上前一步,神色沉穩地開口:“大爺爺,若是您找不到實打實的理由,或是找出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那便是無端詆譭。若是您詆譭的是我,要知道,當朝律法嚴明,無端詆譭朝廷命官,可是實打實的罪名;若是您詆譭的是我爹,而我爹教養出的兒子,能被皇上看中、授予官職,那您這般詆譭,豈不是暗指皇上識人不清、是昏君?這般罪責,可比詆譭官員重上百倍,到時候,可不是您一人被殺頭就能了事的,怕是要連累兒孫。”
“即便到時候您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也是無濟於事。旁人看您說的話、做的事,覺得你是這個意思,就夠了。”
“呵!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也敢在這裡口出狂言嚇唬人?你大爺爺我活了大半輩子,可不是被嚇唬大的!”雲南任被雲新陽的話氣得面紅耳赤,當即怒聲吼道。
雲新陽神色未變,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爺爺,我是不是嚇唬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若是真覺得自己活得太久,或是想讓自家兒孫不得安穩,那儘管繼續鬧下去。到時候,別說您是我大爺爺,便是我親爺爺,犯下這等大罪,都絕無一人能救。”
“上埠鎮的吳家大爺,這裡應該無人不知。他家的事,大爺爺您應該也有所耳聞吧?當年他家多有錢,在鎮上多橫,就連自家弟弟中了狀元卻沒入朝為官,便不放在眼裡,各種鬧騰,最後分了族。後來落得什麼下場,”雲新陽話說到此處,便頓住了,反正吳家大爺當年到底因著什麼事,這裡的人都不清楚,所以他故意話說一半,餘下的未盡之意,留給雲南任和在場眾人自行腦補。
雲南任聽了這番話,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半信半疑,終究是不敢再放肆,沉默了下來。
雲南河見狀,又在旁輕輕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警示:“大哥,二哥泉下有知,孫子如今有這麼大的出息,在列祖列宗面前也臉上有光。你若是再這般胡攪蠻纏、無理取鬧,小心二哥夜裡來找你理論。你該清楚,二哥活著的時候,可不是個心胸寬廣之人。”
這番話落下,雲南任終於徹底老實下來,沒再說一句反駁的話。沉默了半晌,終是站起身,鐵青著臉,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雲南河假意挽留道:“這眼看著就要開飯了,你這是要往哪去?”
“氣都氣飽了,還有什麼胃口吃飯!”雲南任氣哼哼地甩下一句話,腳步匆匆地往外走,雲南河見狀,也沒有強留,畢竟雲新陽難得回鄉留飯,他也不想這頓家宴鬧得不痛快。
不多時,三房開飯,安排座位時,竟又出現了跟此前在雲南茂家一模一樣的尷尬境地。雲南河與雲南茂按輩分坐了上座,雲老二因兒子出息,加之自身輩分不低,坐了首座,雲新陽身為客人和官員,坐了次座,如此一來,家裡其他的樹子輩的,竟都沒法落座,場面一時有些凝滯。最後只得都回到了廚房吃。
晚上,在徐家吃飯時,卻是另一番光景,老爺子、老太太坐在上首,雲新陽也不要別人邀,自己往次座一坐,對著大家宣佈:“靠近姥姥的位置是我的,誰都別跟我搶。”
於是雲老二和徐大舅坐到了對面,徐奎不在家,徐越這個表哥,毫不在意的坐在了雲新陽的下首。
飯桌上,雲新陽不停的用公筷給姥姥姥爺夾菜:“姥姥,姥爺,這個菜爛糊。”
“姥姥,姥爺,這個菜你們也吃得動。”
而老頭老太太也不停的說:“陽兒,別隻顧著我們,自己吃好吃飽。”這一頓飯吃得熱鬧又溫馨。
飯畢,到了要離開時,老太太眼淚汪汪的拉著雲新陽捨不得鬆手,老爺子的目光也粘在雲新陽的身上,捨不得離開。
雲老二說:“岳父,岳母,你們也好久沒去我家住住了,明兒你們倆收拾收拾,讓大舅哥送去我家住上一段時間。”
“唉,年紀大了,不想動了。而且你家現在正忙活著,我們也不能去給你添亂。”老太太說。
“您二老身體康健,行動自如,既不要我們背,也不要我們抱,更不用我們餵飯。能添什麼亂?”雲老二如實說:“就這麼定了,我們明兒就讓人收拾個院子出來等著。”
老頭老太太這般不捨,也是想著這個外孫子這次離開不同以往,一走只怕再無機會相見,也想再多看幾眼,於是最終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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