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雲家祖墳的路，皆是田間窄窄的田埂，路面不算平整，好在初夏裡草木青青，走起來倒也清爽。吃完早飯，雲老二吩咐隨行小廝，將備好的香燭、紙錢、果品盡數放進竹簍裡背好，隨後便領著兩個兒子、兩個孫子，慢悠悠地朝著祖墳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人們邊走邊聊著家裡的家長裡短、族裡的瑣事，兩個小孩子年紀尚小，嘴巴也一刻不閒，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京京邁著小短腿跟在一旁，瞅準空隙，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雲新陽：“三叔，我聽人說過，咱們家孩子有出息，是因為老墳地裡長了松蒿，還有人說是祖墳冒青煙了，這些說法是否真的呀？”
雲新陽低頭看著一臉好奇的京京，忍不住笑著逗他：“這有何難，等會兒咱們到了墳地，你親自檢視一番，不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會不會出現兩樣都有，或是兩樣都沒有的情況呀？”京京眨著眼睛，繼續追著問。
“這會兒在這兒胡亂猜測，也沒什麼意義，倒不如加快腳步，早點到墳地，親自去看個究竟，找答案豈不是更實在？”一旁的雲新晨見兩個孩子問個不停，笑著出聲催促。
亮亮也跟著湊了上來，拉著雲老二的衣袖，滿臉好奇地發問：“爺爺，傳說裡咱們那位埋在極陽之穴的老祖，是不是也葬在這片祖墳裡啊？他的墳頭，是不是跟其他老祖的墳頭都不一樣，會不會被陽氣燒的都不長草啊？”
“不在這片祖墳裡，那位老祖的具體埋骨之地，據說後世子孫無人知曉，早已成了謎團。”雲老二低頭摸了摸亮亮的頭，緩緩回道，“傳說裡，埋在這片祖墳的第一個人，已經是那位極陽之穴老祖的曾孫了，也是咱們雲家這一支在上埠鎮落地生根的第一代。今日爺爺就帶你們兩個小傢伙，好好認認咱們祖上的各位老祖，記清楚自家的根。”
從家裡到祖墳不過五里多地，一行人邊走邊聊，只花兩刻多，便遠遠看到了成片的墳塋。
雲老二牽著京京和亮亮，徑直走到祖墳最上方第一排的兩座墳前，指著墳頭細細講解：“據說這兩座墳，就是那位埋在極陽之地老祖的曾孫，他們是兄弟倆，右邊這座墳，便是我們二房的先祖，我的高祖，從這一代開始，咱們雲家這一支，便再也沒出生過女孩兒，代代都是男丁，到如今咱家金寶是女娃第一人。”
爺孫幾人邊說邊往後一排尋找，雲老二繼續指著身後的墳塋講解：“我的高祖有六個兒子，我的太爺爺是老六，我聽說我五六歲的時候，太爺爺才離世，只可惜年紀太小，如今半點印象都沒有了。再往下的。”又往後找了找：“這是我爺，再往後就是我爹，你們太爺爺了。”
“這麼算下來，咱們家也確實好幾代沒生女孩了呀。”亮亮想了想，開口說道。
“咱們家到第七代終於有了女娃，如今看來，已經算是最早的了。”雲老二笑著感慨道。
說話間，雲新晨已經在雲南義的墳墓下方與王氏墳墓的中間位置，擺好了香案，插好了燭臺，放上了果品，又緩緩點燃了紙錢，青煙嫋嫋升起，飄向半空。
雲老二在前頭，雲新晨、雲新陽緊隨其後，亮亮和京京在最後。雲家三代男丁，整整齊齊在祖墳前跪下，神情莊重。
雲老二雙手持香，朗聲禱告：“雲家子孫雲樹春，攜兒孫，拜祭列位先祖。今日特來稟報一樁天大喜事——三子云新陽，今春春闈殿試，高中狀元，聖上欽封從六品官職。光耀了門楣，特此告慰先人。”
言畢，領著眾人恭恭敬敬三叩首，禮畢之後才依次起身。
亮亮年紀小，心裡藏不住話，等站起身便忍不住湊上前，仰著頭問道：“爺爺，清明上墳時，我也曾來過一次，當時見旁人燒香磕頭，嘴裡都念叨不停，求祖先保佑家人平安康健、家道興旺。怎麼您方才一句祈求都沒有？”
雲老二聞言，面色沉了沉，語氣帶著幾分正色：“老一輩辛辛苦苦操勞一輩子，如今長眠地下，便該讓他們安安穩穩歇著。自己不肯踏實努力，反倒一味求祖先保佑這保佑那，事事指望陰靈，那是不孝子孫才會乾的事。”
他頓了頓，又看向兩個孫兒，語重心長道：“我跟你們說清楚，等將來我也躺到這裡，憑我的勤勞踏實，就算沒有你們日日供奉，在底下也能把日子過得紅火順當。日後逢年過節，你們有孝心，便來上炷香、燒點紙，心意到了便好。若是不來，也不強求。唯獨別拿著幾張紙錢，囉裡吧嗦的提一堆要求，便是說了，我也不會理會。記住了嗎？”
亮亮和京京聽得認真，齊齊點頭應下。
紙錢還在靜靜燃燒，需得等燃盡方能離去。兩個孩子閒不住，便在自家祖墳周遭拿著根樹枝，扒拉著地上的雜草，細細搜尋起來。
“哥，你認得哪樣是松蒿嗎？”京京小聲問道。
亮亮撓了撓頭，搖得乾脆：“我哪知道，還以為你認得呢。”
“那隻能去問爺爺了。”京京說著，便轉過身朝著長輩那邊揚聲問道，“爺爺，松蒿長什麼樣啊？”
雲老二與雲新晨聞言，都抬眼往四周望去。雲新晨目光掃過旁邊的山坡，指著一片開著細碎小紅花的草叢道：“那邊坡上開著小紅花的一片，看著像是。”說著便抬步往那邊走去，京京怕認錯，也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走到近前細看，葉片莖稈都對得上，雲新晨點頭道：“果然是松蒿。”說罷便彎腰動手，將松蒿連根拔起。
京京跟在一旁，好奇問道：“爹，這就是松蒿？拔它做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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