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新昌的媳婦臨盆了,她也沒有家人,只能徐氏去操持,好在雖然是頭胎,生的還算快,不過兩個時辰,孩子就落了地,是個男孩。
夜幕降臨,雲家父子齊聚蘭芷苑用晚膳。雲新暉當眾說出打算:“我明日一早就回府城。不知家裡還有什麼東西需要我順路採買帶回?”
雲老二沉吟道:“這些日用瑣事以及進士宴所需物品,向來是你嫂子和你媳婦在操持。你回去問你媳婦便知。”
說到進士宴,雲新晨想到地窖裡日益減少的野豬肉,接話道:“前些日子滅了那窩野豬,原以為應付進士宴的豬肉綽綽有餘。沒想到,小吃鋪要用,飯莊要用,再加上連日來登門恭賀的賓客,天天得留飯,這豬肉哪裡經得住這般消耗,眼看就要見底了,眼下要麼得挨村去買豬,要麼就得進趟山。”
“我思量了一番,還是帶人進山更划算。”雲新晨繼續說道,“不光是為了省買豬的銀子,更要緊的是,把周邊這一帶的野豬群徹底清剿一番。免得不出兩月,又有野豬竄到咱家坡地,糟蹋那些辛苦種下的藥材。”
雲老二面露憂色,擺了擺手:“還是算了吧。再往深山裡去,萬一遇上狼,如何是好?”
“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跟大哥一起去。”雲新暉想了想,又補充道,“選個休沐日,把亮亮和京京都帶上,也讓他們多些歷練。”
雲老二見有云新陽在,心裡也踏實了不少,便點頭應下。
雲新暉本已收拾妥當,決意次日清晨動身。誰知夜半時分,抱弟竟提前發動了。他雖在旁幫不上什麼實質忙,可媳婦臨盆,他怎能安心離去,只得守在一旁,權作精神上的支撐。
抱弟與劉氏雖是一母同胞,不僅性情迥異,連生孩子的光景也大不相同。
這抱弟不知是她因在孃胎裡就不足,還是自幼受了些磋磨,身子骨素來瘦弱單薄。這一痛起來,更是痛得鬼哭狼嚎,宮口又開得極慢,折騰了整整一天一夜,一向鎮定的徐氏,這次也有了一絲的慌張。
雲新暉在屋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一會兒焦躁地來回踱步,一會兒雙手抱頭,急的直撓。直到次日天矇矇亮,產房裡終於傳來了嬰兒響亮的啼哭。都不用丫鬟婆子報喜,雲新暉都能準確的猜出定是個小子。
雲新暉獲准進內,見抱弟面色蒼白、心疼不已。然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第一句話卻是:“姐姐,你平日裡做事不是一向利索得很嘛,怎麼到了生孩子這事兒上,反倒這般磨嘰?”
他又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苦著臉補了一句:“姐姐你瞧瞧我這頭,你要是再不生下來,我這頭頭髮就該被我撓光,成禿子啦。”
抱弟無力的笑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嘴角急起的燎泡,柔聲道:“下次我一定快些,不讓你這麼著急。”
“還不是都怪這小兔崽子折騰你!”雲新暉氣鼓鼓地說,“等他滿月,看我不狠狠揍他一頓替你出出氣。”他又放緩了語氣,“姐姐,你定是累壞了,快歇歇,我在這兒守著你。”
“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尋個地方歇會兒。”抱弟說完,見他毫無起身之意,又補充道,“你這般守著,我反倒睡不著。”雲新暉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媳婦剛生產完,雲新暉雖不能等到孩子滿月再走,卻也至少要在家看著洗三儀式完成。這般一來,一耽誤就耽擱了四天。直到第五日,他才終於動身,順便將送往府城的請帖也一併帶了去。
遠在府城的包老闆聽聞雲新暉未能按期返回,心裡暗自盤算:還好這次雲老闆堅持簽了合約,這般即便最終畫沒到手,至少也能穩穩拿到兩千兩銀子的賠償。
雲新暉一抵達府城,便徑直前往商品集散小街上的自家飯莊,檢視自己離鄉這些時日,飯莊整修工程的推進進度。
包老闆也特意來到正在整修的飯莊,等候著看看雲新暉是否已經歸來。
雲新暉一見到包老闆,便帶著滿心委屈傾訴起來:“唉,包老闆,您是不知道啊!那日我回到家中,三哥一聽說我擅自做主,答應把他的那幅畫轉賣給他人,當即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再等他看到我帶回去的買賣合約,更是氣得差點動手狠狠暴打我一頓。那會兒我真是悔不當初,懊惱著不該跟您簽下合約,害得自己連反悔的餘地都沒有。可如今見到您,我又打心底裡慶幸,虧得當時簽了這份合約,不然這幅畫定然拿不到手,那我豈不是成了在您和李掌櫃面前背信棄義的小人,今日哪裡還有臉面來見二位?”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不管包老闆是否全然相信,一旁的徐奎倒是聽得深信不疑。
包老闆連忙連聲應道:“是是是,雲小兄弟此番著實費心了,也受了不少辛苦。這次事情緊急,我在家中也不能再多做停留,下次回來,一定好好備上酒菜,請你暢飲幾杯,聊表謝意。”
二人稍作寒暄,便又急匆匆趕往臻品閣。經李掌櫃仔細鑑定、鄭重認可並做保證無誤後,雙方順利完成了銀錢與畫作的交割。待雲新暉重新回到飯莊,徐奎連忙上前,滿臉關切地問道:“新暉,你把新陽的什麼畫給賣掉了?他會不會因此動怒,跟你生了嫌隙啊?”
雲新暉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無妨,終歸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再說我也是一番好意。他此番要前往京都,正需要一筆安家費用,事後他定然能想通其中道理的。”
徐奎聽了這番話,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再說雲家這邊,當真應了那句“計劃趕不上變化”。五月初十這日,天降大雨,山路溼滑無法進山,原定的行程只能改到下個休沐日,也就是二十日。誰知到了十六日這天,雲新晨前往小劉莊巡查藥田,恰巧遇上村民與野豬纏鬥,他當即出手相助,順手將幾頭闖禍的野豬就地解決。藥田主人對他感激涕零,這野豬自然也歸雲新晨所有,至此自然無需再進山。
轉眼到了六月初四,雲新暉再次從府城歸來,帶回了兩條訊息:一是徐遇生、婁澤成、畢守成都順利入選翰林院,前程大好;二是婁澤成的爺爺,在他們準備離京的前一晚驟然離世,婁澤成因此未能按時啟程,進士宴的事宜,也無需再派人專程通知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