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櫃一聽,立時反應過來,連忙提醒:“按說雲爺是會試第一的會元,這不出意外的話,殿試不是狀元也是一甲,此刻應當已經到家了才是。”
雲新暉聞言先是心中一震,繼而眉頭微蹙,訝然問道:“李掌櫃,此話從何而來?”
“我家二爺從京城是在雲爺、徐爺他們會試放榜,前去恭賀過之後才返程的。”李掌櫃篤定地解釋道。
突然得知雲新陽中榜,兩張喜事接踵而至。雲新暉再也憋不住心中的狂喜,喜形於色地說道:“多謝李掌櫃!多謝告知我這一天大的喜訊!明兒我就回……不,我先去同我二哥打聲招呼,今兒下午就啟程回家!”說著急匆匆地向李掌櫃與包老闆拱拱手,轉身便快步離去。
一回到飯莊,他便立刻找到徐奎,語氣急切:“大表哥,這幾日還需你多費心盯緊店內事務。我得趕回家一趟。”
“可是,出了什麼急事?”徐奎見狀,也不禁有些緊張。
“三哥中了!我得回去報喜!”雲新暉並未提及賣畫之事。交代完畢,便帶著小廝多銀出門,匆匆尋了一輛馬車,直奔城內的雲記製藥作坊。路上,他還暗自琢磨,怪不得突然就有人願意出高價來買畫了,莫不是老天爺算著咱雲家百年難遇的金貴姑娘寶兒要進京無處居住,特意送錢來接濟?“嗯,一定是這般。”
甭管實情如何,雲新暉此刻滿心都是喜悅與篤定,反正甭管是不是,老天爺也沒法下來同他確認,自然是他說是便是。
到了製藥作坊,作坊的工人見狀,連忙上前通報:“四爺,二爺今日正在後院配置這批藥丸的最後一味藥。”
雲新暉知曉,這是雲記藥丸製作的核心程式,外間之人絕不可窺探。行至後院門口,守門的小廝恭敬行禮,問道:“四爺可是有什麼要事?要不要小的進去通傳一聲?”
雲新暉輕輕搖頭,臉上難掩喜色:“確是天大的喜事。不過二爺此刻正專心製藥,我便不去打擾他了。等他出來,你告知他一聲,就說我得到確切訊息,三哥基本篤定榜上有名了。今日下午我便啟程回府,具體的詳情,等我回來再細說。”
說罷,他便轉身回雲府,匆匆收拾了兩件換洗衣物,帶著多銀,租了一輛馬車,星夜兼程往家鄉趕去。
雲新暉之所以敢孤身獨車帶著多銀上路,仗著的無非是兩點。其一,這幾年他勤練武藝,身手已絕非普通男人可比,自有一番自保的武力值;其二,府城通往家裡的這條道,雖非絕對平安,卻也比前些年安穩了太多。零星的小匪雖偶有出沒,卻再也沒聚整合過能興風作浪的大匪幫。這背後,說到底還是雲新曦的心思——深知這條路上的安寧直接關乎雲家的生計與弟弟的安危。故而,從那年第一次陪著雲新暉來府城買貨開始,但凡來往路上遇到的土匪,不論他是窮兇極惡、慣犯成性的,還是刷鍋把戴帽子,混飯吃湊數的,只要敢攔路,他便毫不留情,一律打斷腿骨,叫其終生再難作惡。
再說雲新暉,一路曉行夜宿,馬不停蹄,隔日上午便到了家門口。縱然心中早有預知,可當院門開啟,守門的攀墩墩笑著躬身道:“恭喜四爺,三爺高中狀元了!”這一瞬,他心頭的狂喜還是瞬間溢了出來。顧不上回朝暉苑梳洗換衣,一路快步疾奔,直撲旭陽苑門口,揚聲喊道:“三哥!三哥你在嗎?”
旭陽院裡,雲新陽正笑得眉眼彎彎,逗弄著三個小傢伙練馬步,場面熱鬧非凡。只見胖嘟嘟的豪哥一個趔趄,“撲通”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臀肉著地時,墩得臉上的肉肉都跟著顫了顫。雲新陽見狀,想起亮亮當初練功時的口頭禪“都是肉肉太多惹的禍”,不由得笑得更歡了。一旁的吳婉嬌看著幾個每日快被爹爹變著法兒“玩壞”的孩兒,自己也跟著忍俊不禁,笑聲盈盈。
這邊正玩得盡興,門口雲新暉的喊聲驟然響起。雲新陽這才停了手,笑著吩咐孩子們:“爹這會有客,過會兒再來帶你們玩。你們先找姨姨和姐姐們去玩吧。”
見丫鬟和吳氏都進了來帶過孩子,雲新陽才放心的離去。
雲新暉隨雲新陽移步至前院書房。待他將那份交易合約取出,雲新陽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暗自感嘆:這便是暉兒與自己的不同。若是換做他,這幅畫恐怕頂多能賣到一萬兩,而暉兒竟能談出這般高價。
“你打算何時回府城?”雲新陽問道,“要不要我現在就去娘那裡,幫你挑畫?”
“兩萬兩啊!”雲新暉語氣裡難掩興奮,“這可不是小數目。咱家如今所有生意加起來,一年淨利也不過萬兩上下。這銀子,自然得儘快拿到手才安心。”
雲新陽點點頭,起身便往蘭芷苑而去。
徐氏聽聞此事,驚得嘴巴都合不攏,忙不迭開啟木箱,將家中藏畫悉數取出。那些畫皆未裝裱,只是軟塌塌地疊在一起。雲新陽全部拿出,粗略的看了一遍。除了其中一幅興旺曾拿給他看過的《蘭草蛐蛐圖》,其餘畫作他都從未見過。他細細數了數,足有四十多張。這些畫裡,並非幅幅都能拿出去售賣。雖說每一張都是老爺子用心所繪,單論筆墨,確是幅幅皆精品,奈何題材太過童趣。都是當年老爺子應興旺的要求,隨手畫來哄他玩的。諸如《貓捉鼠》《狗打架》《雞孵蛋》,甚至還有《螞蟻搬家》之類。這些畫,留著將來給興旺做兒時念想,倒也有趣;但若貿然拿出去賣,只怕不僅要淪為笑談,更會被人當成騙子。
雲新陽轉念一想,李浩然是知道自己手裡不止一幅畫聖作品的,有了這個先例,難保日後自己離家在外,李浩然不會再介紹他人找雲新暉購畫。不如趁此機會將這些畫重新梳理規整一下,免得日後有人來購畫,雲新暉都不知道該選哪幅畫。
雲新陽經過再三甄選,最終挑出十二張適宜出售的。從中取出一張,餘下十一張交於徐氏分開妥善收好,並細細交代了後續如何保管與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