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聽了雲新暉的話,深以為然,連連點頭稱是。雲新暉見狀,趁熱打鐵,又笑著補道:“若是以十分為滿分,評定一道菜的好壞,尋常酒樓的菜式能達到八九分,便已是頂尖水準。而掌櫃您店裡的這道紅燒雞柳、海參燒蹄筋,已然達到九分往上的水準,雖說還有一絲提升的空間,可也是微乎其微,依我看,在這整個府城之中,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廚子,能把這兩道菜做得比飛鶴樓更好了。”
他說著,忽然拍了下腦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語氣滿是讚歎:“我就說呢,當初我籌備開飯莊之前,蔣二公子特意抽了空,帶我把府城裡大大小小的知名飯莊,幾乎都跑了個遍,各家的招牌菜也都一一嘗過,唯獨沒來這飛鶴樓。如今我才算徹底明白,敢情是飛鶴樓的廚藝太過精湛,遠超府城其他酒樓,蔣二公子怕是怕我嘗過您家的菜,反倒對自己的飯莊沒了信心。說到底,一家酒樓,哪怕門面再氣派、裝潢再精美,若是沒有實打實的好菜撐著,哪裡留得住府城這些有頭有臉的公子貴客?飛鶴樓能有如今的名氣,能把諸位都招攬過來,靠的從不是外在的排場,全是您這一手絕佳的菜品味道啊!”
其實掌櫃的方才聽了雲新暉的點評,既愧疚於菜品出了差錯,又暗自氣惱,打算給李公子賠完罪,就回後廚好好訓斥一番做菜的廚子。可這會兒被雲新暉這番既得體又真誠的誇讚一說,心裡那點火氣瞬間消了大半,連去後廚問責的念頭也徹底歇了,看向雲新暉的目光,反倒多了幾分賞識。
席間諸位公子見此情景,皆是忍不住失笑,心裡都暗道:這雲新暉可真是個妙人,裡外話全讓他一個人說了,明明是品評菜品被抓包,反倒三言兩語,不著痕跡就化解了所有尷尬,不僅沒讓掌櫃的心生半分不悅,反倒讓人家打心底裡佩服。更何況在座眾人遍嘗桌上菜餚,都沒品出半分瑕疵,偏偏他一口就能辨出優劣,這般敏銳刁鑽的味蕾,實在是讓人打心底裡佩服。
眾人轉頭看向一旁始終神色淡然的雲新陽,轉念一想便也釋然,畢竟那是新科狀元公的親弟弟,狀元公才高八斗,弟弟自然也不會是凡俗之輩;再看他二哥雲新曦,年紀輕輕便在府城得了小神醫的名號,醫術高超,救人無數。不少人在心裡暗自嘆息,老話說得果真不錯,好花開一處,爛木頭滾一坨。這雲家兄弟,一好皆好,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而有的人家,家底雖深厚,子孫卻個個紈絝墮落。
經此一事,眾位公子反倒對雲新暉經營的朝暉飯莊生了更大興致,紛紛笑著與雲新暉相約,改日定要抽空登門,好好嚐嚐這位味蕾刁鑽的少年東家,主理的飯莊到底是何等美味。
這頓晚宴吃得熱鬧又和諧,席間推杯換盞,笑語不斷,雲新暉深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又開始用另一種方式來營銷自己的店,他一邊吃一邊繼續品評:“說實在的,我店裡的許多菜與這飛鶴樓的相比還是有差別的,不過是有些人能吃得出來,有些人吃不出來而已,下次各位兄長要是願意給小弟面子去小弟的店,歡迎細細品嚐,多提意見哈。”
“要論菜色,論氣派,肯定比不過這飛鶴樓,咱家的店,只能說是勝在價格不高,價廉物美,比較適合三五朋友相聚,喝點閒酒。”
待到宴席散去,夜色已然深沉,街上行人寥寥。雲家兄弟三人僱了一輛平穩的馬車,一路慢悠悠地回到了府中。剛進院門,雲新陽便看向兩位兄弟,神色微微凝重:“我還有些要緊事要跟你們說,我們到書房坐一坐吧。”
三人移步至書房落座,小廝很快端上熱茶,躬身退了出去。雲新陽示意新昌守在書房門外,不準任何人靠近,待門關緊後,才將今日上午在徐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雲新曦、雲新暉說了一遍,半點沒有隱瞞。
雲新暉聽完,微微頷首,開口說道:“蔣家的情況,蔣二公子早前也跟我說過一些。對外,我們只說蔣二公子和李公子一樣,都是尋常朋友,從未對外宣稱他是我飯莊的合作伙伴,為的就是避開蔣大公子的視線,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雲新陽聞言,放心地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隨即,他轉頭看向雲新曦,語氣多了幾分擔憂:“在這府城裡,既然盧家這樣的主母都找你治過病,我擔心蔣大公子的病到了無人可治時,會不會也找上你的門來。到時候,二哥若是治好了他,非但沒有半分功勞,反倒會壞了計劃;若是治不好,反而會落人口實,成了你的醫術不行,進退兩難。”
雲新曦神色平靜,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淡回道:“無妨,我自有應對的辦法。這病,旁人診不出根源,唯有我能看破,這便足以說明我的醫術高於他人;至於能不能徹底醫好,那就不是醫術的問題了,要看他們有沒有本事,尋到那一味關鍵的藥材。”
“二哥,你該不會打算實話實說,道出他的病根吧?”雲新暉聞言,連忙湊近,小聲詢問道。
雲新曦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方才在飛鶴樓,你那八面玲瓏的聰明勁,這會兒都跑到哪裡去了?”
雲新暉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這不是關心則亂嘛。對了二哥,他這‘病’的病程會有多久?若是他四處求醫,來不來得及尋到別的名醫診治?”
雲新曦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解釋:“新陽行事謹慎,我猜他為了不被人察覺,也不至於發病過快,連累徐家,下的藥量定然不大。可即便藥量再小,十天之內得不到解藥,他的腸胃損傷達到一定的度後,便是有了解藥,也無法逆轉臟腑的損傷,想要活命,怕是極難。”
雲新陽見雲新暉神色帶著幾分焦急,誤以為他心有不忍,覺得自己手段太過,便開口問道:“新暉,你是不是覺得,三哥不該這般心胸太過狹隘、行事太過狠辣,就這麼給他下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