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暉看到三哥誤會了,連忙搖頭,語氣堅定:“當然不是!蔣大公子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作惡多端。何況三哥絕非心胸狹隘之人,若不是為了護著我們兄弟,護著家裡的營生,單是昨日那點衝撞,言語侮辱,以三哥的性子,壓根不會放在心上。”
一旁的雲新曦也點了點頭,沉聲附和:“新陽這般做法,除掉他,反倒是明智之舉。我聽招來的、原先在杏春堂做事的老夥計們說,杏春堂,一個百年藥堂,底蘊深厚,只因為老東家不肯將蔣大公子看上的自家嫡女送給他做妾,便得罪了他。於是設計害了好幾個無辜之人的性命,嫁禍給杏春堂,生生搞垮了杏春堂百年基業,老東家的女兒,最後也被逼得落髮為尼,遁入空門。我們兄弟如今的這點小營生,若是被他盯上,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特別是我開的醫館,新暉開的飯莊,說不定他還會用對付杏春堂的法子,連累無辜之人,到了最後,我怕是也只能下暗手,除了這個禍患,才能勉強保全自己。”
雲新陽聽了兩位兄弟的話,心中稍稍懸著的石頭徹底落地,暗道:看來這一步,終究是沒有做錯。
雲新陽正這樣想著,雲新暉又開口了:“三哥,平日裡瞧你性子向來溫和寬厚,待人接物從無半分急躁,今日怎會如此果決地下手?換做是我,必然不敢。”
雲新曦聞言,神色嚴肅了幾分,目光沉沉地看向眼前這個涉世未深的弟弟,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一字一句地教導:“那是因為你自小就生活在上埠鎮那個小圈子裡,在爹孃兄長們的庇護下長大,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到了府城,也是有新陽事先鋪好的路子,有人護著你,幫著你,從未踏足過險境,摔過跟頭,未曾見識過真正的險惡。所以我才一遍遍叮囑你,商場從來都是如戰場,身處其中,務必學會居安思危,切不可仗著自己有幾分小聰明就肆意張揚,忘記處處小心收斂,注意防患於未然。”
“還有,之前爹孃常教我們,害人之心不可有,這話沒錯,但這僅針對那些對我們毫無惡意、不曾有半分傷害之心的無辜之人。可若是面對敵人,哪怕是暗藏禍心的潛在敵人,我要教你的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你可懂了?”
他頓了頓,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更沉了幾分:“你以為這幾年,從府城到上埠這一路,行商趕路能這般安穩平順?是為何?是世人都變得良善,勤勞了,或是日子好過,少有人去做土匪了?不過是我每次往返途中,將那些攔路作惡、伺機劫掠的土匪,盡數順手清理了罷了。”
雲新暉猛地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些許:“這麼說來,你上次根本就沒有放過那些土匪?當時跟著那些人進林子,原來都是早有打算……”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也沒把我們怎麼樣,二哥這般做,下手太狠了?”雲新曦收回目光,看著弟弟震驚的模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確定,輕聲問道。
“當然不是!”雲新暉連忙搖頭,眼神真摯地看著二哥,“若二哥真是心狠手辣之人,又怎會時常憐惜那些窮困潦倒、無錢看病的百姓,親自為他們施醫舍藥,救助他們?我只是覺得,他們雖是作惡多端的土匪,可真要讓我親手處置那麼多人,我終究是下不了手,況且那血呼啦啦的場面,實在是有些嚇人,說不得我都能當場吐出來。”
雲新曦聞言,嘴角微微鬆了鬆,輕聲解釋道:“我並未取他們的性命,只是廢了他們作惡的本事,讓他們再也做不成攔路的土匪罷了。”
雲新暉愣了愣,隨即釋然地鬆了口氣,點了點頭道:“其實就算真要了他們的命也沒什麼,畢竟他們本就是作惡多端、禍害鄉鄰的土匪,罪有應得。”
一旁的雲新陽該交代的話已然說完,此番教導弟弟的目的也已達成,連日奔波的睏意漸漸湧來,忍不住微微垂眸,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顯露出眉眼間的疲憊。雲新曦見狀,當即起身,對著兩個弟弟道:“天色不早了,大家都乏了。新陽明日還要趕路回上埠,都早些回房歇息吧。”
兄弟三人一同走出書房,各自踏著夜色回了住處,一夜安睡,再無他話。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雲新陽便收拾妥當,與吳夫子一同踏上了返回上埠鎮的路途,一路順暢,第二日傍晚,便順利抵達了家中。
而家裡這邊,幾個小不點這一個多月來,日日跟在雲新陽身後嬉鬧玩耍,早已習慣了爹爹陪在身邊的日子。這幾日雲新陽離家,孩子們整日里時不時就張著小嘴喊“爹爹——出來”,邁著短短的小腿,在院子裡四處找尋著,看爹爹藏在哪了,模樣格外惹人疼。更有趣的是,豪哥也跟在後面,奶聲奶氣地喊著“爹爹——出來玩”,若是雲新晨不小心應答了一聲,他便立馬皺著小臉,氣鼓鼓地抬頭瞪著雲新晨。金寶呢,還會一本正經地湊過來,用軟糯的小奶音糾正:“你係大爹爹!不繫爹爹。”
雲新晨看著眼前的小不點,只得哭笑不得地跟家人抱怨:“新陽在家的時候,豪哥管他也叫爹也就罷了,我好歹還是他爹;如今新陽一離家,我反倒從爹爹變成了大爹爹,找誰說理去?”
今日傍晚,雲新陽的身影剛出現在院門口,正在院子裡追著蝴蝶玩耍的三小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臉上立馬綻開燦爛的笑容,當即張開小胳膊,邁開小短腿,踉踉蹌蹌的奮力朝著雲新陽飛奔而來,嘴裡還發出歡快的呀呀聲。
雲新陽看著三個嘎嘎笑著、撲向自己的小身影,心底瞬間被滿滿的歡喜與滿足填滿,連忙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自己的“三胞胎”,將他們緊緊地摟在懷裡,低下頭,一個個溫柔地親吻著他們柔軟的小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