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陽心頭一震,周身內力瞬間爆發,凝於手上,手腕猛一發力,手中酒杯攜著破風之聲,驟然飛出!
前排百官只覺一道白影疾掠而過,尚未反應過來,便聽“叮”的一聲脆響,酒杯掃過箭尾,緊接著“哐當”落地,再是“嘟”的一聲悶響——箭被改向釘在皇帝身側的盤龍金柱上,箭羽微微震顫。
前排百官,見此情景,嚇得魂飛魄散,張大嘴巴呆坐原地;後排百官尚未察覺,或依舊舉杯欲飲,或貫注於歌舞。皇帝身側的大太監李德全見狀,嚇得面色慘白,他深知這類暗箭常會連發,竟不顧安危撲上前,用身軀嚴嚴實實遮住御座。
果然,那舞姬袖口的袖箭連發機關已然啟動,第二支箭蓄勢而發。雲新陽在扔出酒杯的同時已然嚇得高聲疾呼:“有刺客,快救駕!”同時身形也跟著飛出,衣袖帶起凌厲風聲,本欲用內力,藉助袖風打偏第二支箭。
然暗衛反應更快,數道黑影從殿角閃身而出,動作行雲流水,精準截住第二支箭。
雲新陽見暗衛已動,急忙收力,卻因內力激盪過甚,收力太猛,加之緊張,竟感覺身子不穩,他並沒有試圖控制住身形,讓自己站穩,反而順勢踉蹌著,跌倒在氈毯之上,額頭蹭出淺紅痕跡,可謂狼狽不堪。
行刺的舞姬在被暗衛控制住之前已經咬開口中毒藥,毒發倒地痙攣。
霎時間,大殿之內落針可聞,陷入一片死寂。其餘無辜舞姬早已嚇得伏倒在氈毯之上,瑟瑟發抖;滿朝文武亦是個個屏息斂氣,端坐原位,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紅毯中央,原本緊急時刻,果斷出手,成功救駕的“英雄”,皇上御筆欽點的龍飛首科狀元雲新陽,此刻卻跌倒在地,十分不雅的趴在那兒。狼狽至極的模樣,在這一刻顯得分外刺眼。呵呵,原本該有的英雄形象,頃刻間完全碎成了渣渣,散落一地,成了狗熊般存在。
御座之上,天子神色尚算沉穩,一把推開近身的李德全,面色帶著幾分慍怒,沉聲下令:“李德全,即刻命錦衣衛徹查此案,務必揪出幕後主使,不得有半點疏漏!”
李德全躬身領命,匆匆退下。皇上隨即目光掃過匍匐在地的舞姬,又看向階下神色冷冽、看管舞姬的宮中暗衛,最終落定在正緩緩撐著身子起身的雲新陽身上。眸底掠過一絲玩味,語氣淡淡開口:“好個雲狀元,原以為是個文武雙全的,怎的就又慌得失了儀態,惹得滿殿側目,顏面盡失,你昔日的沉穩哪去了?”
話音落下,滿殿氣氛更顯凝重。陸則清見狀連忙離席上前,快速將雲新陽攙扶起身,壓低聲音溫聲寬慰:“旭陽莫慌,觀陛下氣色,應該並無真惱之意。”
雲新陽衣衫微亂,額角磕碰得還泛著紅。聽聞帝王此言,顧不得理會陸則清的勸慰,更無暇整理衣冠,當即一副誠惶誠恐的樣跪地叩首:“陛下!御前突發驚變,臣倉促護駕,一時舉止失度,觸犯殿前儀軌,臣自知失禮有罪。還望陛下念臣實屬無心之失,垂憐從輕發落。”
他心思通透,只以無心失儀請罪,絕口不提救駕之功,巧妙避開了居功自傲的嫌疑。
一旁的陸則清更是個通透的,自然心知肚明,陛下本就未曾動怒,雲新陽護駕有功,斷不會因這點失態小事加以責罰。只是二人同科同甲,他既立在近旁,於情於理都該出面緩頰,當下也跟著一同跪下,叩首稟道:“陛下,雲編撰臨危”他剛想按常規說辭,誇讚他臨危不亂,可想到雲新陽剛才的狼狽,於是又改了口,“臨危雖略顯慌亂,卻始終心繫聖駕安危,情急之下還能擲杯擋箭,堪堪令箭矢偏斜,終究也算護駕有功,其功足以補過,還望陛下明察。”
他亦順著雲新陽的心思,只敘本分,不刻意為其邀功。不想這話落在了張景先的耳朵裡,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皇帝聽著陸則清這話,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勾起,手指輕撫御座扶手,緩緩擺手笑道:“都起身吧。危難當頭,能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護主,已然忠勇可嘉。”
話音微頓,目光帶著幾分好奇看向雲新陽:“只是以你擲杯擋箭的準頭來看,分明身負武學底子,為何方才竟又落得那般狼狽?”
雲新陽躬身深深一揖,恭謹回話:“啟稟陛下,臣不敢欺瞞。臣年少時曾隨夫子所請的鏢師學過些功夫,只因常年潛心書卷,武學一道並未精研。平日尋常境況尚可自持,今日身處御前,心神難免緊繃慌亂,故而才會方寸大亂、發揮失常,導致殿前失儀。至於擲杯一擊,臣自幼長於鄉野山間,年少頑劣,常以石子拋擲飛禽走獸,早已練成本能習慣,危急時刻,即便是下意識出手,基本上也能命中。”
說罷他面露幾分羞赧,微微垂首,語聲也放低了些許,帶著幾分侷促:“算不上什麼高深本事,不過是幼時至今,積年攢下的一點粗淺底子罷了。”
雲新陽的話說的有理有據,特別是還暗暗的自誇了一句“平日尋常境況尚可自持”,並解釋“今日身處御前,心神難免緊繃慌亂,故而才會方寸大亂、發揮失常”,更加的佐證了他話語的可信度,也給未來萬一哪一天露出了更深的武功,留了後路。
見雲新陽全無半分居功矜傲之態,反倒一副靦腆不自在的模樣,皇帝心中更添幾分好感,溫聲開口:“讀書人習武本為強身健體,學藝未精本是常事,無可苛責。今日事出倉促,護駕心切而失儀,只當是殿中一樁趣事,朕自不會怪罪。”
隨即他目光環視滿朝文武,朗聲宣告:“雲愛卿護駕有功,賞黃金百兩、御筆親題墨寶一幅、內廷錦緞二十匹、御酒十壇;著吏部錄入大功一次,日後京察考評、升遷擢用,予以優先考量。”
為什麼不像戲文裡那樣當堂升官,當然是朝堂官員升遷任免,需經吏部層層核議,絕非僅憑一事便可越級加封。御前當場,只以金銀文寶加以賞賜,再予記功優先升遷的聖眷許諾,既彰顯皇恩浩蕩,又恪守朝廷禮制,恰到好處。
雲新陽再度跪拜叩謝:“臣叩謝陛下隆恩!此後必恪盡職守,潛心奉公,不負聖主栽培。”
皇帝抬手示意:“歸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