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婉嬌看著吳氏也提出要跟著進京,輕嘆道:“你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再不嫁人,就這般耗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吳氏聞言,換了懇切的語氣,“姐姐”,這是她入雲家以來,頭一次按著吳家的輩分這樣叫:“您別看妹妹這一年在雲家過得安穩,那是因為有云家護著。若是離了這裡,回了孃家,婆家那些人定然會上門糾纏鬧事,到時候不光奴婢不得安生,連帶著孃家爹孃兄弟都要受牽連。姐姐就當可憐可憐妹妹,可憐可憐奴婢的孃家,成全奴婢吧!”
坐在角落的蘭花,聽著溫瑜和吳氏兩人句句懇切,都有隨主赴京的理由,只覺得自己毫無勝算,不由得低著頭,默默抹起了眼淚。吳婉嬌看著她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開口問道:“你這丫頭,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哭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三個大人欺負你一個小丫頭呢。”
蘭花抽抽搭搭地抬起頭,哭唧唧地嘟囔:“她們都有充足的理由求夫人帶自己走,奴婢嘴笨,不知道說什麼才能讓夫人答應帶奴婢去京都,心裡著急,才忍不住哭的。”
吳婉嬌柔聲勸道:“你當真想去?那京都遠在千里之外,路途遙遠,可不比在家鄉,如今每個月還能回一趟孃家看看親人,到了京中,可就沒這麼容易了,到時候就算是我放了你,可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如何千里迢迢的回來?”
蘭花聞言,眼淚掉得更兇,委屈地說道:“奴婢每月哪裡是想按時回家看親人?他們從來都不稀罕奴婢這個丫頭片子。奴婢每次回家,都是給家裡送工錢,可回去連一口飯都吃不上,他們總說奴婢在雲家頓頓吃飽,回家餓上一頓,省些飯菜留給家裡兄弟們吃也無妨。這般親人,奴婢不惦記,奴婢只想跟著夫人,留在少爺小姐身邊!”
吳婉嬌聽著三人的肺腑之言,不由得長嘆一聲,心中百感交集:這世道艱難,百姓謀生本就不易,女子的處境更是舉步維艱。可自己此去京都,人生地不熟,居大不易,猶如螢火之光,自身尚且難保,若是帶的人多了,日後在京中該如何安置生計?思來想去,她終究拿不定主意,只得尋到婆母徐氏,一同商議此事。
徐氏聽完她的顧慮,緩緩問道:“這三個丫頭,你心裡各自是如何考量的?”
吳婉嬌如實答道:“她們三人各有所長,都是得力的人。吳氏照料孩子最是心細周到,是個極穩妥的奶孃,孩子們交給她,沒有半點不妥。溫瑜自幼跟著我讀書識字,處事果斷大方,打理日常瑣事、處理內務,都是一把好手,有她在身邊,我能省心不少。蘭花性子靈動勤快,心細手巧,又最得孩子們喜歡,平日裡陪著孩子們嬉鬧玩耍,最是合適。”
徐氏聽罷,當即拍板:“既然個個都得力,那就全都帶上。你如今本就有兩個孩子要照料,到了京中,人情往來、家務瑣事只會更多,孩子們也漸漸大了,若是日後你再有身孕,哪有精力時時照看他們?把孩子交給這些知根知底的老人,總比交給京中新來的陌生人放心百倍。”
吳婉嬌依舊面露難色:“蘭花年紀尚小,婚事拖上兩年也無妨,可溫瑜和吳氏,年紀都不小了,終身大事實在耽誤不得,我怕誤了她們。”
“該說的道理,你都已經跟她們講明白了,願不願意留下,耽誤不耽誤,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日後即便有什麼,也怨不到你頭上。”徐氏話鋒微轉,語氣鄭重了幾分,“只是你要多留心她們的心思,切莫讓她們對新陽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說到此處,徐氏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連忙叮囑:“對了,我得即刻跟你公爹商議,抓緊定下咱們雲家的家規。這第一條,便是男子若非年過四十,正妻無所出,絕不準納妾,違者便從族譜中除名,逐出家族!即便無子特例納妾,所生子女也需記在正妻名下,由正妻親自撫養,至於那個妾,確保飲食穿戴上,善待與她就可,孩子們與她絕無相干。咱們雲家,絕不許庶子庶女攪亂內宅,更不許寵妾滅妻之事發生!”
“家規擬定好後,你正好帶一份去京都。”徐氏語氣果斷,“我聽新暉說過,權貴人家應酬,不光會送金銀禮品,還會送美人侍妾。咱們提前定下家規,你帶在身邊,一來是保護你們這些兒媳,二來也能堵住旁人的嘴,給新陽省去不少麻煩,免得有人動歪心思。”
聽著婆母這番周全的安排,吳婉嬌心中暖意翻湧,眼眶微微泛紅,暗自感慨:自己上輩子定然是日日行善、積了大德,這輩子才能嫁到雲家,遇上這般通情達理、護著晚輩的家人,實在是此生之幸。
徐氏回到正院,立刻跟雲老二說起了擬定家規之事,雲老二聽後大力支援,當即就與徐氏一同琢磨起家規細則,又特意吩咐道:“旭陽院裡的事,有些話婉嬌作為晚輩,不好說得太過直白,你身為婆母,最好親自去跟那三個丫頭把話說透,把規矩講明,免得日後生出事端。”
徐氏覺得這話在理,當即起身前往旭陽院,將溫瑜、蘭花、吳氏三人召集到一處,沉聲道:“聽寶兒她娘說,你們三個都願意跟著去京都,若是心意已決,我便把咱們雲家的規矩、交給你們的任務,一一說清楚。”
見三人皆是一臉堅定,齊齊點頭,徐氏才繼續說道:“平日裡見你們都是老實本分的,咱們家也沒刻意拿家規約束你們。可此番去了京都,日後府中難免會添新人,誰也不敢保證新來的丫頭裡,沒有心思不純、妄圖攀附主子的。所以你們三人,日後若是留在京中府裡做事,務必記牢,但凡有新來的下人,都要提前告知,咱們雲家嚴禁納妾,內宅規矩不可破!”
三人連忙齊聲應下,蘭花更是喜出望外,眼睛一亮,激動地說道:“老太太的意思是,奴婢也能跟著去京都?真是太好了!老太太放心,您交代的話,奴婢一定牢牢記在心裡,半點不敢違背!”
溫瑜也神色鄭重,認真保證:“老太太儘管放心,只要奴婢留在太太身邊一日,便定會守好內宅規矩,絕不讓那些居心不良的丫頭靠近爺半步,絕不讓人亂了府裡的規矩。”
吳氏亦是滿心歡喜,連忙表態:“既然有她們二人守著規矩,那奴婢便專心照料好少爺小姐,把孩子們照顧得妥妥帖帖,不讓夫人和老太太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