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看著三人誠懇的模樣,知道自己此番委婉試探,結果很是滿意,心中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隨行的人手就此定下,這樁關乎遷居的大事,總算圓滿解決,只待擇日啟程,奔赴京都與雲新陽團聚。
溫瑜、吳氏、蘭花三人得了準信,心中皆是歡喜不已,當即著手收拾行李,旭陽院裡雖擺滿了打包好的箱籠,卻收拾得井井有條,亂中有序。吳婉嬌這幾日也未曾閒著,時而伏案作畫,時而執筆書寫,細細整理著隨身物件與書畫文稿,做著離家前的最後一番準備。
金寶與遠哥整日看著院裡忙忙碌碌,懵懂間知曉,這是要遠赴京都,去找那個遠在他鄉、忙於公務不能歸家的爹爹,兩個小傢伙整日都興奮得見人就宣佈:“我們要做大船船去找爹爹了。”
豪哥這個糊塗蟲,見弟弟妹妹們這般歡喜,也跟在身後瞎鬧騰,高喊著:“我也要坐大船,去找爹爹了。”
劉氏見狀,曾試著糾正他:“弟弟妹妹們找的爹爹是你的三叔,不是你爹,你爹在家呢。”
誰知非但沒有點醒豪哥,反倒惹得豪哥嚎啕大哭:“就是我爹爹,我就要坐大船船去找爹爹。”
此後府裡眾人便只好暫時閉口不提此事,由著孩子們滿心歡喜地期盼。
與孩子們的歡天喜地截然不同,雲老二心中滿是離愁別緒,孫女孫兒即將遠行,此去千里迢迢,再見不知何時,可他身為一家之主,又不願在孩子們面前流露傷感,只得強顏歡笑,將滿心不捨藏在心底。
新昌也在京都,吳婉嬌她們這次走,當然打算把新昌媳婦也一起帶上,這一日,新昌媳婦來到雲府,徐氏原本還是以為她是來打聽行程的,不料她卻說:“二伯孃,我想來想去,想了這麼多天,覺得孩子爹說的有道理,京都生活不易,我還是暫時留在老家為好。”
“可這次不一起走,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再想去可沒那麼容易。”徐氏勸道。
“那我就留在老家,反正那幾畝地每年的收成也夠我和兒子吃了,至於其它花銷,每月收的房租壓根用不完。在這裡還有二伯孃一家人照拂著,又不擔心被人欺負了去,只要安安穩穩的把兒子帶大,也算是有了依靠。”新昌媳婦篤定的說。
“你不會就打算守在老家,一輩子都不進京吧?”徐氏不解的問。
“當然不是,如果三爺在京都發展的好,孩子他爹帶了信來,我就跟著那個雲家相熟的船家進京,應該也是可以的。”
既然新昌媳婦有自己的打算,徐氏便選擇尊重她的決定,不再勸說。
進入二月,啟程赴京的日子已然進入倒計時,離別之意愈發濃重。雙胞胎兄妹除了夜裡回旭陽苑安睡,白日里連午休都被留在蘭芷苑,跟著爺爺奶奶。每每等兩個孩子睡熟,雲老二總會靜靜坐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金寶稚嫩的小臉,目光繾綣不捨,恨不能將孫女兒的模樣深深看進眼裡、刻在心底,生怕時日一久便淡了記憶。徐氏幾次撞見老伴獨自偷偷抹淚,心中既心疼又擔憂,卻不知該如何勸解,甚至動了跟著一同進京的念頭,可轉念一想,京都居大不易,家中產業與老宅也一時半刻丟不開,終究只能作罷。
沒過幾日,旭陽苑的行李便已悉數打包妥當,大大小小的箱籠碼放整齊,一應物件準備周全。就連金寶格外偏愛的,被她親自取名為“小金寶”,後被吳婉嬌提議改成“銀寶”的小奶狗,也特意拴上精緻的小繩,整日走到哪帶到哪,寸步不離,唯恐坐大船船找爹爹時,將銀寶落下了。唯獨有偶,豪哥更是收拾好了自己心愛的玩具,每日帶在身上。
與此同時,雲家也一直在碼頭打聽前往京都的大船,可接連找了十多日,始終沒能尋到合適的:要麼是船太小,擔心路上不夠安全;要麼是航距短,無法直達京都,全都達不到雲老二的要求,尋船之事只得慢慢等待。
與家中天天尋船卻一無所獲截然不同,遠在京都翰林院的雲新陽,總算輪到了排年酒做東的日子。
他原本只打算小設一桌,只請本值房的三人,再添幾位平日交好、常有往來的老翰林修撰,連同徐遇生、畢守成湊齊一席便可。可誰知自己排位偏晚,隔壁值房五人早先做東宴請過他,於情於理都必須回請。這般一算,再加上本值房三人,已然超出一桌人數。張景先依舊如故,直言推拒了邀約,雲新陽心中無奈,卻也不好勉強強求。最後算上自己,恰好湊齊八人一席。
雲新陽如今新居宅邸頗為寬敞,只是家中廚子尚未物色妥當,僅憑新昌與柴胡的手藝,在家中設宴待客,只怕做局還沒丟人多,斟酌過後,便照舊選了在外城飯莊置辦酒席。
飯莊離他新置的宅院不遠,位置清靜又便捷。宅邸雖有現成的馬棚,可車馬還未曾置辦齊備,如今要正式請客,總不能再像往日那般徒步慢行。待雲新陽走出翰林院,新昌早已提前僱好馬車,主僕二人登車落座,徑直往飯莊而去。
眾人皆是下值後直接赴宴,不必登門叨擾人家家眷,自然也無需備上禮品累贅,只需帶上嘴巴赴席即可,不多時便盡數到齊。
須知翰林院同僚之間互請年酒,同席對飲的未必都是真心相交的摯友,多半不過礙於人情世故,流於官場形式罷了。席間便有人看似隨口打趣:“怎麼不見張兄人影?莫非是沒與同值房眾人同路,最終迷了路,尋不著這飯莊所在?”
張景先缺席雲新陽的私宴,按常規,一般人不會揣測他是不給值房主事雲新陽顏面,反倒多半會以為是雲新陽未曾相請。
同值房共事,一般情況下,若非二人矛盾鬧得人盡皆知、水火難容,身為一房主事,若年酒獨獨落下一人,難免落得小肚雞腸、容不下同僚的話柄。這點人情世故,旁人心裡清楚,雲新陽自然也心知肚明,陸則清與伍遷墨也同樣瞭然。
何況雲新陽和張景先還是同年同甲,關係特殊,這一經人提醒,難免會讓人浮想聯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