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哥那副委屈無助的模樣,看得雲老二越發心疼。他伸手將豪哥摟進懷裡,柔聲溫言哄勸:“乖寶不哭,咱們正好趁著弟弟妹妹不在家,沒人跟你搶,爺爺偷偷給你買好多好吃的肉肉,往後爺爺也只單單抱著你一個,旁人都不理,待會兒就帶你去鎮子上逛熱鬧,好不好?”
豪哥心裡糾結不已:一邊也想享受一下爺爺以前大都屬於妹妹的疼愛;一邊又割捨不下朝夕相伴的弟弟妹妹,滿心惦記著往日三人一同玩耍的日子,一時愣愣的。
雲老二瞧出他心底的糾結,又耐著性子柔聲誘哄:“咱們先去多買點肉肉,多吃點肉肉,長得高高的,跑得快快的,將來連大爺爺家的寧哥兒都追得上。到時候爺爺就親自帶你坐船,一路去追弟弟妹妹,保管一下子就能追上。現在咱們先去鎮上買糕糕、買肉肉,好不好?”
爺爺這番允諾的話,說到了豪哥心坎裡,小傢伙漸漸止住哭聲,抽噎著點了點頭,總算安分下來。
雲老二當即吩咐下人重新備好馬車,抱著豪哥坐上車,往鎮上而去。
馬車緩緩前行,雲老二低頭看著懷裡肉墩墩、一臉憨態的孫兒,心底不由思緒萬千。如今他膝下孫輩已有七人,尚在襁褓的肉肉才八個月大,可那雙靈動的眼睛、平日裡的機靈反應,已然看得出長大後定是個聰慧通透的性子。一眾孫輩裡,唯獨豪哥心性最是憨厚質樸,心思單純,不懂彎彎繞繞。
由孫輩又不由得想到自己的五個兒子:四個頭腦靈活、心思活絡的,偏偏一個都留不住,各自奔赴前程,四散在外。如今唯有性子最敦厚的大兒子留在身邊承歡膝下;當年老五年紀尚不足十歲,就早早跟著老爺子闖蕩在外,一走便是半年不歸,如今更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行蹤縹緲,不知此時在何方。
再放眼眼下一眾孫輩,將來說不定也只有這個憨直單純的豪哥,能安安穩穩留在自己和老伴膝下,常年陪伴左右、盡孝承歡。一念及此,雲老二心中對豪哥又多了幾分疼惜與偏愛。
雲老二想著的,不知在何方的興旺,去年年底,守信曾回一趟歡樂谷,從老管家與老周口中聽聞,原先歡樂谷那幫做藥材採購的人,安排的生意,到如今竟是一籌莫展,處處碰壁。
也是,做生意從來不是隻靠一身手藝、手頭有本錢就能成事。更要摸透市面物價行情,通曉行業門道,握牢穩定靠譜的貨源渠道,規劃好清晰的銷路客源,精打細算把控成本、定價與週轉,把上下游的門路全都打理周全,方能把生意穩穩做長久。
可那幫人從前只懂辨識藥材,平日裡採買只盯著珍稀貴重藥材,採辦時從不計較成本、不懂議價,只想著不惜代價把稀罕藥材弄到手;至於普通常用藥材,也從不琢磨買賣盈利,多半留著自用,價錢只要不算離譜便隨手收下。如今真要正經做起行當生意,除卻識藥辨材這點本事,其餘經營門道、議價週轉、客源打理,竟是一竅不通。
倒是布匹生意稍好一些,勉強開了一間鋪面,雖沒賺到什麼利,好歹也保本不虧,不至於折損本錢。
興旺雖生來聰慧通透,心思機敏,可經商之道他從前並未涉足,驟然想鋪開這攤子,一時也理不清頭緒,不知該從何處著手整頓。
鄉間素來有句老話:不懂的事,便多向旁人請教,也好過不懂裝懂、閉門瞎闖。於是興旺心中打定主意,不如前去尋四哥雲新暉討教一二。
年關剛過,興旺便向歡樂谷眾人說辭,謊稱自己當年跟著老谷主闖蕩江湖時,曾結識一位友人,如今聽聞對方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打算前去拜訪一趟,看看有無可合夥經營的路子。說辭既定,他便帶著小福子,連同歡樂谷原先分管藥材、布匹生意的兩位掌櫃,一同動身趕往徽安府。
此時的興旺,正領著小福子在徽安府新河路緩步閒逛,打算繞道去往沙果巷的曦和堂,尋四哥雲新曦。行至半路,無意間瞥見街邊一塊牌匾,上書朝暉飯莊四個大字,他腳步不由得一頓,心頭暗自嘀咕:
四哥的宅院便叫朝暉苑,他素來有心想開一間飯莊,偏偏府城這裡恰好有一家朝暉飯莊,地段又離二哥居所不遠;再細看牌匾上的字跡,筆鋒氣韻分外熟悉,分明是三哥雲新陽的手筆。
一樁樁巧合疊在一處,眸光微斂,心中已然有了篤定,當即抬腳便朝飯莊內走去。
店裡一名店小二正低頭擦拭桌案,見有客人進門,立刻堆起滿臉笑意迎上前:“客官早安,這會兒時辰尚早,您是要先訂雅間,還是隨便落座?”興旺開門見山,徑直問道:“我來打聽個人,你家東家可是姓雲?”
店小二連忙應聲:“正是我家東家,客官莫非與我家東家相識?”
“確有幾面舊緣。”興旺淡淡道,“他若在店裡,勞煩幫我遞個話,就說舊友盛展望前來府城,有生意事宜想要與他面談。”
說話間,一旁的小福子立刻從腰間摸出荷包,捻出一塊碎銀遞向店小二,客氣道:“勞煩小哥費心通傳。”
得了打賞,店小二笑意愈發熱誠恭敬:“客官好福氣,我家東家今日正巧就在店裡,您先裡邊請,落座稍歇,小人這就上樓回稟。”
興旺也不推辭,從容走進大堂,尋了一處靠窗座位靜靜坐下等候。
店小二上樓片刻功夫,雲新暉便腳步匆匆從樓上走了下來。一眼望見興旺,下意識便要開口喚小弟,卻見興旺連忙起身,微微躬身行禮,語氣謙和疏離:“雲兄別來無恙?小弟盛展望,與兄臺闊別多年,不知還能否記得故人?”
雲新暉瞬間會意,知曉他不願在外人面前暴露兄弟身份,當即順勢回禮,笑著打趣:“怎會不記得!小弟風姿卓然,一見便難以忘懷,哪能輕易忘了。”
一旁的小福子聽出雲新暉話語裡暗藏的戲謔,分明是故意逗自家主子,忍不住抿著唇,強忍著笑意不敢表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