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午後眾人歇晌起身,續敏陪著兩個孩子嬉鬧一陣,待到歇息吃點心時,金寶又鬧起了脾氣,對著桌上精緻糕點不肯動口,嘟囔著不如祖母屋裡的香甜,心心念念只想回老宅去吃。遠哥見狀也跟著附和,一同吵著要回家。
吳婉嬌心中瞭然,孩子們哪裡是嫌棄糕點口味不佳,分明是離家日久,心底思念家中長輩所致。看著兩個孩子自離家後日漸清瘦的模樣,她滿心疼惜,暗自輕嘆,若是公婆知曉孫兒孫女這般模樣,定然心疼不已,說不定還會不顧一切趕赴京都。她當即蹲下身,柔聲細語安撫:“咱們坐船回鄉路途遙遠,還要許久才能吃到祖母屋裡的點心。既然家中點心不合心意,娘這就帶你們上街,尋些合口味的吃食好不好?”
金寶細細思索一番,這才欣然應允。吳婉嬌隨即吩咐吳氏備好孩童出門所需物件,念及兩個幼子年紀尚小,生怕在外亂跑照看不及,跟平日裡出門一樣,吳氏、溫瑜與蘭花皆一同帶上隨行。
續敏素來喜愛熱鬧,聽聞眾人要上街閒逛,自然也興沖沖一同結伴前去。
她們初來京城,對周遭地勢全然不熟,從不敢去往繁華遠街,平日裡只在家宅近處的外城小巷街市閒逛。
行至府門之外,柴胡連忙上前問詢:“夫人,家中馬車已然置辦妥當,此刻可要備車出行?”
吳婉嬌輕輕搖頭:“不過一里路程不到,步行慢慢走去便好,不必這般麻煩。”
就這樣一行大小七人,慢悠悠朝著街巷走去。她們全然未曾察覺,自一行人踏入京都那日起,一舉一動便早已被人暗中緊盯監視,今日剛一齣府,行蹤便即刻傳到了幕後之人耳中。
這條街巷不算寬闊,市井光景也算不得繁盛,沿街鋪面小巧樸素,錯落夾雜在尋常民居之間。雖不密集,茶樓酒肆、布莊糧鋪、雜貨糕點鋪卻是一應俱全,日常家用所需皆能置辦齊全,乃是尋常百姓居家度日的便民去處。
往來此間的皆是附近街坊住戶,並無高官顯貴涉足,在此閒逛採買,既能置辦齊全物件,也無需憂心衝撞權貴,格外自在安穩。
孩童心性向來好奇,嘴上說著出門買糕點,途經糧店布莊,無論先前是否來過,走過路過,一家都不願錯過,全都無差別的一家家進去仔細巡查一番。
一眾店家知曉她們是附近新搬來的住戶,來過兩次後,便成了熟客,又見兩個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惹人喜愛,再加金寶生性乖巧嘴甜,逢人便笑著甜甜喚上一聲伯伯叔叔、哥哥姐姐,格外討人歡喜,走到何處都格外受人待見。吳婉嬌本就是出門散心溜孩子的,便也任由兩個小傢伙隨性遊玩閒逛。
遊玩多時,蘭花抬眼望了望天色,輕聲提醒吳婉嬌:“夫人,天色漸晚,想來老爺也快要下值回府了,咱們也該早些歸家,我也好回後廚幫忙張羅晚飯。”
吳婉嬌抬頭望望天,也確實覺得天色不早了,便點頭應下。此時金寶正巧停在一家雜貨鋪門前,笑意盈盈對著櫃檯內的掌櫃問好:“老伯伯安好呀。”
掌櫃亦是滿面笑意應聲作答。就在此時,一名衣著精緻、樣貌清秀卻透著幾分傲氣的女子快步走上前來,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隨即看向吳婉嬌,語氣篤定開口:“若是奴婢未曾認錯,您便是雲夫人吧?”
吳婉嬌心中一疑,頷首回道:“正是妾身,不知姑娘何人,為何認得我?”
“夫人不必知曉奴婢身份,只需知曉我家主子有意一見,還請隨奴婢移步一趟便是。”女子神色倨傲,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姿態。
一旁性子直率的續敏當即面露不悅,直言駁斥:“連名號都不敢報出來,誰知你是好人還是歹人,憑什麼讓我們隨你而去,莫不是把旁人都當成傻子不成?”
那丫鬟聞言頓時面色一沉,言語愈發刻薄:“我家主子主動相邀,已是給足雲夫人顏面,還望莫要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
“你出言無狀目中無人,光天化日之下便要強人行事,究竟是誰不要臉!”續敏寸步不讓,當場與其爭執起來。
吳婉嬌心思沉穩,瞧對方不僅知曉自己身份,還敢在鬧市之中公然攔人,便知其背後主子定然位高權重,行事肆無忌憚,一味躲閃根本無濟於事,倒不如索性坦然相見。想到此,她連忙出聲攔下續敏,對著丫鬟溫聲致歉:“小姑娘年少氣盛不懂禮數,還望姑娘多多包涵,切莫與她計較。”
說罷又轉頭叮囑續敏:“既然有人專程尋我,今日遊玩便只能作罷。你不如隨吳姐姐帶著孩子們先行回府,也免得家中長輩牽掛。”
續敏深知吳婉嬌一是擔憂她捲入是非,二是讓她回家報信,可終究放心不下,執意不肯離去:“不如讓吳姐姐帶著孩子們先回去知會家中一聲,我留下來貼身陪著夫人。”
吳氏思忖片刻也覺妥當,續敏雖武藝不算頂尖,應對尋常市井歹人倒是綽綽有餘,便當即應下。可此刻金寶黏著吳婉嬌不肯鬆手,死死依偎在母親懷中,任憑旁人如何勸說都不願分開。
那丫鬟見狀不耐地翻了個白眼,淡淡說道:“我家主子又不是凶神惡煞之人,斷然不會為難諸位,不過是想與雲夫人閒話幾句罷了,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演給誰看呢?”
“孩子們既不願離開,便一同帶著前去便是,若是實在放心不下,遣一名丫鬟先行回府通報一聲即可。”
吳婉嬌心中滿是疑惑,自己初入京城,安穩度日,從未與人結怨,實在想不通究竟是招惹了哪方勢力。細細權衡一番,她覺得對方此刻似乎並無太大的惡意,若是執意分開,反倒容易讓獨自離去的孩兒陷入險境,倒不如將孩子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更為穩妥。思慮已定,她抬眼看向那名丫鬟,輕聲應允:“既如此,便勞煩姑娘前方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