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聽了吳婉嬌的話,才恍然察覺,自己過往對雲家的認知,竟與真實境況相去甚遠。她陡然想起方才被自己忽略了的吳婉嬌的話,連忙追問道:“你方才說,你們如今住的宅子,是和別家合夥買下的?具體是合了誰家,又佔了幾成?”
“是與一位從老家遷來京都的舊友袁家。兩家對半分置。”吳婉嬌輕聲答道。
汪氏聞言滿眼詫異,脫口道:“這般說來,你們住得反倒比我們家還要寬敞?你婆家哪裡攢下這麼多銀錢?莫不是把家裡所有積蓄,都盡數拿出來,供你們在京都撐場面了?”
“嫂嫂多慮了。”吳婉嬌微微搖頭,從容解釋,“公婆素來疼惜晚輩,原是打算多補貼些銀兩的,只是夫君執意不肯。他說鄉下生意、府城商鋪,都正是擴張經營的關鍵時候,處處需要本錢週轉,若是抽調過多銀錢,反倒會拖累家中產業的長遠發展,得不償失。”
“沒想到你婆家在府城竟還有商鋪產業?此事你大哥可知曉?”汪氏滿臉不可思議。
“鎮上的鋪面經營多年,大哥應當是清楚的。至於府城新開張的買賣,都是我嫁入雲家之後這幾年操辦起來的,夫君是否和大哥提及過,我也不知。”
汪氏聽罷由衷感慨:“你嫁入雲家之後,他家產業步步擴張,你夫君更是一舉高中狀元,這般看來,你當真是天生旺夫的好福氣。”
吳婉嬌聞言連忙謙遜推辭,她可不敢攬下這份美譽:“嫂嫂此言過重了。夫君寒窗苦讀十多載,學識本就根深蒂固,絕非因我嫁入才學有所成。家中的藥園良田、街市商鋪,也皆是家中兄長、小叔與弟妹日日操勞打理,才有瞭如今的光景,我平日裡安居內宅,從未出過半點力氣,萬萬不敢居功。”
“福氣臨門便是最大的助力,何須你親自操勞出力。”汪氏語氣篤定,依舊認定她福澤深厚,“早先在老家時,曾聽婆婆唸叨過,始終想不通公爹當初為何偏偏把你許配給鄉下人家。我彼時也滿心費解,總以為雲家家底微薄,縱使姑爺高中狀元、小姑子入京立足,往後日子也必定清貧拮据,不知要苦熬到幾時呢。”
她隨即又生出幾分疑惑:“既然雲家底蘊不俗,日子根本不算窘迫,那婆婆為何始終對這門親事諸多不滿?莫非從未有人與她細說過雲家實情?”
“我早已據實告知,只是我也始終不解,娘她為何始終心存芥蒂、難以釋懷。”吳婉嬌眉宇間也帶著幾分困惑。
汪氏心中疑竇未消,又想起前日相見的場景,帶著一種試探性教導著:“既然家境並不拮据,前日我登門拜訪,怎見你穿戴那般素淨?頭上僅簪了一支簡單玉簪,幾個孩子身上更是空空蕩蕩,半點配飾也無。”
“如今進京了,可不同於在鄉下,手裡若是有富餘的銀錢,可別死攥著,一些該置辦的頭面首飾也該置辦上才是。不然大人孩子這般出現在人前,平白的給人一種家境清貧的感覺。”
“我嫁妝之中、婆家彩禮之內,皆有不少精緻頭面首飾的。只是我素來偏愛素淨簡約,不喜張揚。至於兩個孩子,出生之時,爺爺奶奶便亦為他們備下了不少金呀玉的各類配飾,叔伯嬸孃們還有外祖家,也多有饋贈。只是這倆孩子生性活潑,不喜佩戴這些金銀玉器之類的累贅,嫌棄戴著礙手礙腳,不便跑跳玩耍,我便也隨了他們。”吳婉嬌知道嫂子是一片好心,於是耐心解釋說。
聽聞此言,汪氏後知後覺,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前些日子送出的禮物,相較雲家底蘊實在略顯單薄,心中頓時生出幾分尷尬,卻想著已然送出,再也無法收回。只是她依舊未曾看透,此番不妥從不是禮物輕重之別,而是不僅是以貧度人的偏頗心思,還有那虛偽的想法與做法的不妥。殊不知雲新陽出生寒門,人盡皆知,孩子不戴金鐲倒沒什麼,可若被人知曉,帶了個假金鐲子出來充門面,反倒會淪為別人的笑柄。
汪氏這會兒徹底的摸清了雲家當真並非貧寒拮据、無需旁人接濟的鄉野之家,不必擔憂日後被小姑子時常登門打秋風,更無需顧慮自家夫君暗中貼補接濟時,對待吳婉嬌這個小姑子的態度,瞬間真切熱忱了不少,隨即開始更加真心實意的勸導:“這京都可不似鄉下,地方小人員熟,各家的情況都彼此相知。這裡出門都是先看穿戴,再認人;如果你穿戴的差了,去往內城時,進了高檔些的店鋪,小夥計都不愛搭理你。”
吳婉嬌真誠而認可的點點頭:“謝謝嫂子的教誨,若是真要前往內城,我一定會在穿戴上注意些。”
吳婉嬌心思通透、聰慧敏銳,自然輕易察覺出嫂子態度的微妙轉變,只是她神色淡然,面上依舊是一貫的溫和平靜,不曾顯露半分異樣。
姑嫂二人在內宅閒話家常,全然不曾留意前院又來了客人。原來是婁澤成守孝期滿,終得返京。他初歸京都,不知雲新陽的居所所在,本是專程前來吳府問詢住址,未曾想竟這般湊巧,雲新陽恰好在此做客。
眾人相見,依禮寒暄落座。雲新陽看著清瘦不少的故人,關切開口:“一別一年,你怎清瘦了許多?何時回京的?一路奔波,想來尚未好好歇息吧?”
“回京已有十數日了。”婁澤成輕嘆一聲,神色帶著幾分奔波勞碌的疲憊,“此前我家舊宅之事,想必你在京都也應該清楚,爵位沒了,宅子官家也就收回了,我到京都後,一家人此前暫且寄居姑母府上。這些日一直忙著尋覓宅院、安頓家眷,終日奔波,不得閒暇。”
他繼而說道:“明日便要前往翰林院庶吉館報到履職,往後便是日日學習的忙碌光景了,故而今日特意抽空,先來拜見夫子。”
一旁的吳鵬展適時插話:“徐兄一眾同僚可知你歸來的訊息?”
“尚未來得及逐一告知。好在日後同在庶吉館學習,明日報到自會相見,倒也無需急於一時。”
幾人又圍坐閒談,細細說起別離一年來各自的境遇與變故。閒談尾聲,雲新陽笑著提議:“我這邊府邸剛安頓妥當,本就打算等下次休沐,便邀徐兄、畢兄一眾好友前來小聚,熱鬧一番。如今你攜家眷歸來京都,不如屆時讓嫂夫人與令郎、令愛也一同過來,眾人相聚敘舊,豈不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