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淵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個正在往外湧血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鐵板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他的脊椎在那一擊中被切斷了,從腰部以下失去了所有知覺。他試圖抬起手去按住傷口,但手指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整個人順著石臺邊緣慢慢滑落,跪倒在鐵板上,雙手撐著地面,卻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他的嘴角還在動,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含糊的氣音。
伯言沒有再看許文淵。他轉身衝出密殿,朝走廊盡頭疾掠而去。他的氣息已經有些紊亂,五極金丹雖然在運轉,但靈力經過連番消耗之後已經跟不上他身體的需求。
他衝過走廊拐角時,一陣密集聲音從前方拐角處傳來,不是普通修士的步伐,是那種毫無生氣的、整齊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又是一批人造金丹修士,數量比之前在密殿裡遇到的還要多。
它們從拐角處湧出,像是從地底深處冒出來的潮水,一張張空洞的面孔在夜明珠的慘白光芒下如同被翻模的泥偶。伯言腳步微緩,但沒有停,他側身滾地從地上撿起武器,將擦身而過的幾具軀體砍翻在地,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衝。
走廊盡頭,終於出現了通往地面的石階。他一步踏出,躍上最後一級石階,衝入地面。夜色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照亮了他蒼白的臉和衣袍上沾著的暗紅色液體。
他正要朝著渡口方向加速,身形卻猛地一滯——他的神識捕捉到了身後數十道正在急速接近的氣息,那些氣息比密殿裡遇到的人造金丹修士更強,更亂,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和粘稠感。伯言來不及細想,已經沿著城牆根外的荒地向東南方向疾掠而去。
飛速的同時,也早就亂了方向,分不清東南西北,加之靈力殘餘不多,只能轉身面對。
那些氣息緊追不捨,越來越近。衝在最前面的那一道合體怪物率先追了上來。它像一團被揉碎又強行拼合起來的肉塊,大約由兩具半殘的人造金丹修士融合而成,它們的手臂和腿從不同的方向伸出,胸腔的位置嵌著一顆巨大的暗紅色結晶,像是第二個心臟。
它的速度極快,每一次落地都會在腳下炸開一片土坑,伴隨著沉悶的巨響。伯言試圖改變方向,但那個怪物已經撲到了近前,它的兩條右臂同時抬起,凝結出一層暗黑色的角質,像是覆蓋了一層骨甲,指節粗壯,骨節上纏著一圈圈扭曲的靈力紋路。伯言橫劍格擋,但劍身與那暗黑色巨臂碰撞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遠比先前更強的力量從撞擊點傳來,沿著劍柄衝入他的手臂。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飛出數丈,後背撞在一棵老松的樹幹上,松針簌簌落下,樹幹出現一道深深的裂紋。
伯言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地面,右手還在握著劍柄,撿來的劍刃已經在剛剛碎裂成斷劍。
他抬起頭,看見更多合體怪物正在從夜色中湧出。它們已經開始兩兩融合,有的將彼此的手臂和胸腔嵌合在一起,形成四臂或六臂的形態;有的將彼此的下半身融合,變成多足爬行的形態;還有的乾脆不分部位,隨意拼接,形成扭曲的肉塊狀整體。它們的身上同時亮著不同屬性的靈光,有的手臂噴吐火焰,有的手臂纏繞雷光,有的則凝結出厚重的甲殼。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許楊你到底變成了什麼惡魔...”
伯言站起身來,但手腕不聽使喚。他還沒來得及調整自己的姿勢,兩團合體怪物已經同時撲到,它們的六條手臂同時砸下,將伯言原本站立的位置轟出一個丈許深的土坑。
他勉強側身避開,但右臂的麻痺讓他慢了半拍,斷劍被一隻纏繞雷光的手臂掃中,脫手飛出,斜斜地插在數丈外的泥土中,劍身還在微微震顫。他失去了兵器。
那些合體怪物沒有給他撿回劍的時間,已經朝他撲來,六條手臂同時亮起不同顏色的靈光,暗紫色的雷光、赤紅色的火焰、灰白色的冰稜、墨綠色的酸液,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伯言沒有退。他的五極金丹在丹田中瘋狂旋轉,五行靈力在他經脈中奔湧,他抬起雙手,五指張開,赤紅色的火焰在他左掌凝聚,幽藍色的寒氣在他右掌凝結,雙掌猛地合攏,一道紅藍交織的螺旋衝擊從他掌心轟出。
衝擊波與怪物的六重攻擊正面相撞,發出沉悶的爆鳴,地面的泥土被炸出一個數丈寬的坑,碎石飛濺。那些合體怪物的動作被震得停滯了半息,但它們沒有後退,只是重新調整姿態,繼續朝他撲來。
伯言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靈力已經無法支撐他完成任何大型術法。
他只能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看著那些合體怪物朝他圍攏過來——它們的形態各不相同,有的像被拉長的蜘蛛,有的像被摺疊成兩段的蜈蚣,有的則勉強保留了人形,只是手臂和頭部的位置完全錯位。它們同時亮起各色靈光,從不同的角度朝他撲來,沒有給他留下任何閃避空間。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遠處破空而來,速度快到連那些合體怪物都沒有反應過來。金光沒有射向任何一頭怪物,而是精準地穿過它們之間最窄的縫隙,釘在伯言面前的地面上。金光炸開,將那一片合體怪物同時震得向後踉蹌了幾步。一道身影從金光中落下,擋在伯言身前。
某人站在伯言面前,背對著他,面對著那些正在重新調整姿態的合體怪物。他穿著一身黑紅色的勁裝,外罩暗金雷紋披風,披風邊緣還有未散盡的雷電火花,在空氣中跳躍閃爍。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擲出那枚金針的姿勢。他側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嘴角帶著那個伯言再熟悉不過的弧度。
“表弟,怎麼又被人追著打?”
伯言撐著一棵樹,勉強站穩,嘴角還在滲血,但他的目光已經穩住了:“呼呼...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這裡?”
朱雲凡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那頭正在重新調整姿態的合體怪物身上,語氣帶著那副慣用的調侃:“搞出那麼大動靜,五色光柱把整個襄都都照亮了,我又不是沒看到你這五極金丹大成之象,自然是過來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跳躍,
“不過,這些怪物是什麼玩意兒?長得可真夠醜的啊,不過,敢打我表弟,那就應該做好去死的心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