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捕捉到了許言話語中的那個細節。
“厲萬蟲這個王八蛋。”
這個措辭讓他意識到一個他之前沒有確認過的問題。他原本以為映象世界蠱毒霸魔丹與現實世界一樣,也是噬靈魔君許言指導厲萬蟲煉成的。
但眼下許言提到厲萬蟲時的語氣,不像是在評價一個偷竊了自己成果的叛徒,更像是在評價一個擅自制造了不該存在之物的禍害。
“噬靈魔君!”
伯言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你裝什麼糊塗?!”
許言的表情在那一刻變了一下。那種變化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被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刺了一下時才會出現的僵硬。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重了許多,每一個字都帶著明顯的壓了下來的情緒。
“你是不是傻,什麼噬靈魔君,我乃天蟲真君。”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天蟲真君。許言自稱天蟲真君。
這與他記憶中的噬靈魔君完全對應不上,就彷彿是有人把同一張畫布上的顏色全部換過了一遍,只保留了輪廓。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判斷出現了某種根本性的偏差。這個映象世界中的許言,雖然依然是許言,但他的命運已經被改寫了,就像龍覆鼎從化神巔峰的野心龍帝變成了鏡中世界那個愛惜自己和妻子的好好丈夫。
“那前輩可識得此物?”
伯言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繞彎子。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五色靈光從他掌心湧出,凝聚成一枚凝實的光球,在他掌心跳動。那枚光球內部的靈力結構穩定而清晰,五條能量脈絡彼此交錯盤繞,形成一張密織的網,每一道脈絡都在持續輸送著不同屬性的靈力。
“五極金丹。”
許言的聲音在那一刻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沙啞中帶著審視的平緩,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之後才有的緊繃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你這小輩!連本君名號都不清楚,就胡亂直呼名諱!當真膽大包天!”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攪動後難以完全平復的餘韻。
“但是,居然可以把厲萬蟲煉製的魔丹淨化成五極金丹,你這小子,難道也姓許,某不是我的後人吧?”
伯言在那一刻沒有再猶豫。他雙膝落下,跪在了深灰色的石板上。那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密庫中迴盪開來,在石壁間反覆彈射,又緩緩沉降下去。
“前輩,晚輩不姓許,姓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許言看著他跪下的姿態,看著他那張在照明石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年輕的臉,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沉默中他的目光在伯言臉上來回掃過好幾次,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像是在將這張臉與某個他記憶深處的輪廓不斷比對。然後他開口時,聲音裡的沙啞感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深處翻攪上來、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住的複雜情緒。
“姓龍...這也難怪,沒想到自己兄長的後代,許文淵那廝,居然如此兇厲,將自己這位叔祖給逼得只能躲在這裡坐化。”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句話留出足夠的時間沉降到它該去的深度,然後他重新看向伯言。
“更沒想到,自己的功法明明沒有傳人,卻來了個小輩,依靠自己能直接練成五極金丹,當真造化弄人,後生可畏,你這小子,不能小看啊。”
伯言跪在原地沒有起身。他感覺到許言話語中的重量正在發生變化,從最初的警惕和審視,轉向某種被長期封存的記憶重新開啟後才有的鬆動。他保持著那個跪姿,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更多,只是等待著許言自己決定要繼續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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