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聿京的夜晚,早已不復從前的安寧。
自新帝登基、高家覆滅之後,全城便進入了嚴查狀態。
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巷口,都有巡邏的官兵日夜值守。入夜之後更是戒備森嚴,沒有路引者一律扣押,來歷不明者直接下獄。
城門一關,整座聿京便如同一隻密不透風的鐵桶,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沈文博與賀先生便在這隻鐵桶裡,像兩隻被堵住洞口的老鼠,四處亂竄。
破廟、廢宅、無人問津的柴房、堆滿雜物的閣樓,能藏的地方他們都藏過了。每次剛安頓下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又有巡邏的官兵從巷口經過,嚇得他們連夜轉移。
這幾日,他們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身上衣衫襤褸,臉上滿是汙垢,與街頭的乞丐已沒什麼分別。
這晚,城裡的巡查比往日更嚴。
兩人剛從一處廢宅的後門溜出來,便聽見巷口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沈文博一把拽住賀先生,貼著牆根躲進暗處,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從巷口掃過,險些照到他們的腳邊。
沈文博的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磚牆,指甲幾乎要嵌進牆縫裡。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次跳動都像在耳畔炸開。
好在巡邏隊沒有拐進這條巷子,腳步聲漸漸遠了。
賀先生鬆了口氣,壓低聲音:“走,出城。”
沈文博沒動。
“出城?城門早就關了,怎麼出?”
賀先生看了他一眼:“老夫說的是荒山。城裡的巡查太嚴,再待下去遲早被抓住。先上山躲幾日,等風頭過了再說。”
沈文博沒有再說什麼,跟著他往北走。
荒山在集市後面,平日裡少有人去,只在清明前後才有些香火。山上到處是亂墳崗,荒草萋萋,枯樹參差,風一吹便嗚嗚作響,像有人在哭。
兩人摸黑上了山,找了一處背風的破廟暫且安頓下來。
廟裡的菩薩像早已斑駁不堪,缺了半個腦袋,身上滿是蛛網和灰塵。供桌翻倒在一旁,香爐裡的香灰凝成了黑色的硬塊,不知多少年沒人來過了。
沈文博靠在牆角,從懷裡摸出半塊乾硬的餅子,掰開,遞給賀先生一半。
賀先生接過,沒有吃,只是放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沈文博啃了兩口餅子,忽然不嚼了。
他盯著黑暗中那座殘缺不全的菩薩像,又看了看廟外的荒山,眼神直愣愣的。
他忽然記起,這座山......他來過。
當時,就是在荒山,他對著一個扮鬼的沈青梧說出了見死不救的真相。
那是她設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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