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鏡中不是他的臉，而是一片混沌的、翻湧的暗色。那暗色裡，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急速流轉，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飛蟲，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陰魂。
而且還是不是普通的陰魂。
賀先生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遊魂野鬼，可他從沒見過這麼多等級高的陰魂。它們的氣息太強了，強到隔著鏡面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怨念。
這麼多高等級的陰魂，若是能為他所用......
賀先生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伸出雙手，將銅鏡平放在膝上，閉目凝神，口中唸唸有詞。
他要用自己的邪術，強行開啟這面銅鏡，將裡面的陰魂釋放出來，再一一收納。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指尖流出，纏上銅鏡。
銅鏡猛地一顫。
鏡中的光點開始瘋狂轉動，速度越來越快，快得像一圈圈模糊的光環。賀先生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在劇烈地哆嗦，唸咒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尖利。
忽然，銅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賀先生的胸口。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整個人朝後倒去，手中的銅鏡脫手飛出，落在幾步外的枯草叢中。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銅鏡裡的力量太強了。
那些陰魂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它們甚至不需要反抗......僅僅是它們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將他反噬。
賀先生撐著地面想爬起來，手一軟，又跌了回去。
他已經元氣大傷。他活到七十多歲，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
黑暗中，一個人影緩緩走了過來。
沈文博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亂墳崗上的賀先生，目光從他蒼老的、滿是血汙的臉上移開，落在枯草叢中的那面銅鏡上。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銅鏡。鏡面冰涼，觸手之處卻有一股灼熱從指尖蔓延而上。
沈文博盯著鏡面，看了很久。
鏡中映出他的臉......憔悴、消瘦、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一具會動的骷髏。
他認出了這面銅鏡。
這好像是沈青梧的東西。在她還在沈家做庶女的時候，在她還是那個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四妹妹的時候，他就見過。
那時顧嬤嬤把這面銅鏡藏在匣子裡，從不示人，他也是機緣巧合，撞見過一次。
後來她離開後，這銅鏡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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