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他的右眼也腫得睜不開，眼皮上糊著乾涸的血，不知是磕在了石頭上還是被樹枝劃的。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賀先生站在坡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伸手。
沈文博緩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坐起來。
他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像破鑼：“你方才為什麼不出來搭救？你的那些邪門招術呢？你不是能驅使陰魂嗎？幾個官兵你都對付不了？”
賀先生咳了兩聲，捂著胸口慢慢滑下土坡，在他不遠處站定。
月光下，他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和不耐。
“老夫只會驅魂，難道還能控制官兵？”他的聲音冷冰冰的，“再說，老夫也受了傷，自顧不暇。”
沈文博狠狠地盯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再說下去。
他低下頭，用右手託著斷掉的左手，額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往下滾。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再開口。
夜風吹過，枯草沙沙作響，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言而喻的厭煩與怨恨。
他們都覺得今日的敗局是對方所致，都覺得如果沒有對方，自己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賀先生抬起頭，望著山下的方向。聿京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中像一片散落的碎金。可是他們卻像野狗一樣，只能躲在這樣的荒郊野嶺。
“老夫得離開聿京。”他忽然開口，“外面天大地大，總能有條活路。”
沈文博猛地抬起頭，那隻腫脹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鷙。
他沒有接話，只是用右手慢慢伸進懷裡，觸到那面冰涼的銅鏡。銅鏡還在，貼著心口的位置，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不能走。
他還沒毀掉沈青梧，還沒毀掉那面銅鏡。他要留著這東西，找到法子，讓她萬劫不復。
天越來越黑，巡邏的官兵卻沒有減少。
火把的光在山下的官道上來回晃動，一隊接著一隊，像一串串游走的鬼火。他們不敢點火把，也不敢發出聲響，只能摸黑在山上走。
沈文博的斷手疼得越來越厲害，腫得連衣袖都快撐破了。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把手接上，不然這隻手就廢了。
他靠著樹幹站起來，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扶著樹幹，喘了幾口氣，對賀先生說：“山下有戶人家，方才我看見了。先弄個落腳的地方。”
賀先生皺了皺眉：“那是民宅，萬一被人發現......”
“不會。”沈文博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我有辦法。”
他沿著山坡往下走，賀先生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摸黑摸到了山腳。
那裡果然有一處偏僻的院落，土牆茅頂，籬笆圍著一個小院子，院中堆著幾捆乾柴。屋子不大，黑洞洞的，只有西廂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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