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他蹲在裡面，一抬頭，她就在頭頂！
整個人倒掛在房樑上，頭髮垂下來，幾乎要碰到他的臉。那雙渾濁的、沒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沈文博連滾帶爬地衝出茅廁，在院中站了許久，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知道那婦人已經死了。她是賀先生殺的，他當時站在旁邊看著。那對夫妻的屍體還是賀先生拖進柴棚的，用乾草蓋住，又堆了幾捆柴在上面。
明明死了，可他就是能看見她。
這種現象越發頻繁。那詭異的身影出現在院角的陰影裡，在窗紙的破洞後面，在堂屋的黑暗中，陰惻惻地坐著，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短短幾天，沈文博瘦了一圈。眼窩深深地凹下去，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起皮，兩隻手總是在發抖。
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看見那張臉。他也不敢睜眼，一睜眼也看見那張臉。
恍惚間，他開始覺得，這院子裡不止她一個。
還有賀先生，他那股陰冷的氣息無處不在，從地底滲上來，將人牢牢地裹在中間。
他開始後悔了。
後悔沒有早一點離開。他應該在那天夜裡就走的，帶著銅鏡不管不顧地往南跑，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出不去。
沈文博靠在牆上，將銅鏡從懷裡摸出來，舉到眼前。
鏡面映出他那張鬼一樣的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發紫。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許久，忽然攥緊了銅鏡，指節泛出青白色。
他反正活不了了，但也不能讓沈青梧好過。
他要想個辦法，靠近她，當著她的面，把這面銅鏡砸碎。
讓她看看她賴以生存的東西，在她面前化為碎片。讓她也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可他想不出辦法。他被困在這座院子裡，連門都出不了。
院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兵的路過，是很多人，有很多人，正朝這個方向走來。
沈文博猛地站起來，衝到門縫邊往外看......
一隊官兵已經進了院外的土路，為首的那個正朝這邊張望。他們的火把在晨霧中晃動，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沈文博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扯下頭上的方巾，又從灶膛裡抓了一把鍋灰，胡亂抹在臉上。
再脫下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灰布長衫，換上了農戶掛在牆上的粗布短褂。
門被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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