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寂持續片刻後,人群最末尾的陰影處,緩緩站起一道單薄瘦削、身形孱弱的身影。那是一名年紀尚輕的囚徒,常年的牢獄折磨與飢餓勞損,讓他身形枯瘦、面色蠟黃。沉重粗厚的鐵鐐牢牢鎖在他的手腕與腳踝之上,早已將皮肉磨得通紅潰爛。他拖著疲憊虛弱的身軀,腳步拖沓沉重,每一步都走得艱難遲緩,一點點奮力往前挪動,顯然是被所謂的生機打動,打算上前簽字締約、換取一線活命的機會。
“站住!不許上前!別碰那支筆!”
一道冷厲決絕、振聾發聵的喝止聲驟然劃破場內細碎的低語,瞬間穿透整片沉悶的氛圍,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刑戰雙眼銳利如鋒,眸光凜冽堅定,死死盯住那名意欲上前簽約的年輕囚徒,出聲厲聲阻攔,語氣強硬堅決,不容任何人辯駁動搖。他這突兀又大膽的舉動,瞬間引來了值守官吏的注意,汪霖當即轉頭側目,一雙眼眸覆滿刺骨寒霜,冰冷銳利的視線牢牢鎖在刑戰身上,周身瞬間裹挾起極強的威壓與震懾之力,殺氣隱隱浮現。
即便直面汪霖冰冷懾人的威壓與隱隱浮現的殺氣,刑戰依舊昂首佇立、毫無懼色,坦然承受著所有冰冷的注視。他旋身轉身,直面在場所有惶恐不安、猶豫不決的囚徒,聲音洪亮厚重,字字懇切有力,帶著歷盡滄桑的通透與決絕,鄭重警示著在場每一個人:“我比你們所有人都清楚官府的伎倆,司寇先生。我從前遊歷過周邊諸多海島,親眼見過那些看似安穩的皇家種植莊園!但凡簽下這份七年勞作契約之人,從古至今,從來沒有一個能活滿期限、平安歸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憤、憤怒與無奈,眼底盛滿沉痛與決絕,再度高聲向眾人懇切勸誡:“與其遠赴偏遠荒蕪的孤島,在無休止的繁重勞作、嚴苛折磨與非人苦楚中,日復一日被慢慢消耗殆盡、悽慘死去,倒不如坦然赴死!哪怕是接受絞刑、一了百了,尚且能落個體面利落的結局,也好過苟延殘喘,在無盡的煎熬、折辱與絕望中慢慢慘死!”
高臺之上,商嶼靜靜佇立不動,默然注視著下方這名挺身而出、當眾拆穿朝廷騙局、一言攪動全場人心的男人,神色始終淡然無波,眼底不起半點波瀾,無人窺探出他的真實心緒。他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用僅有身旁汪霖能聽見的音量,輕聲淡然詢問:“此人是什麼來頭?”
(商嶼沒有進到下面,只是向著裡面喊道:“反叛者們,注意。”下面的囚犯們安靜下來後他繼續喊道:“為表示秦王陛下的仁慈。”
“下來!下來!”但是他還沒說兩句下面的囚犯就叫喊著讓他下來。
“這種仁慈是可以收回的,所以你們聽著。”商嶼再次對下面喊道。
“我們正聽著!”算是囚犯頭頭的刑戰向著上面喊道。
“陛下高興地宣佈,儘管在監獄裡有許多他叛逆的臣民,必須迅速樹立他們的榜樣。”商嶼繼續道。
“呵,仁慈。”老領主冷笑的低聲道。
“因此受命,將會有作為證人的要求。”商嶼繼續道。
“你的意思是叛徒!”貝克皺眉問道。
“證人!那些不想供出同案犯罪證據的人將被處以絞刑。”商嶼繼續道。
頓時下面就亂了起來,汪霖立即呵斥道:“安靜!安靜下來!你們這些狗東西!”
“別急,那兒還有另一種選擇,汪霖。”商嶼示意汪霖道,汪霖將身邊的桶當做桌子將一些紙放到了上面。
“種植園工人被要求到國王陛下在西島的莊子裡工作。我這裡有七年的合同,在上面簽上你的名字,你將獲得到你的新家的免費交通。現在,你們哪個幸運的小夥子會第一個籤?”商嶼一口氣說完後,下面的囚犯們就議論起來。
這時一個人站起來,拖著腳往前走。
“別碰那筆!”刑戰出聲制止道。 汪霖用冰冷的眼神看向他。
“我很清楚你的意圖,司寇先生。我在別的島上見過這些莊子。簽了這個的人,沒有一個能活過你的七年。寧可快而體面地死在繩子的末端,也不要幾個月後慢慢死去……”刑戰對所有人說道。
“這個人是誰?”商嶼問向汪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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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戰,這艘船的前任船長。我早就該讓他嚐嚐苦頭了。”
船艙內的空氣沉悶凝滯,混雜著海風的溼冷與人心的惶惶不安。汪霖雙眼死死鎖定不遠處身姿挺拔、神色冷硬的刑戰,眸光沉沉,眼底翻湧著積攢了許久的刺骨殘忍與怨懟。一抹陰狠的笑意悄然攀爬上他的嘴角,字字句句都裹挾著壓抑已久的戾氣,胸腔裡翻湧的恨意幾乎快要藏不住,彷彿下一秒便會忍不住上前,親手向刑戰清算過往的所有舊賬。
“先不急,汪霖,後續的事,之後再算。”
商嶼抬手輕輕打斷了他蓄勢待發的動作,神色平靜淡然,波瀾不驚的面容之下,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不容置喙的強大氣場。他微微俯身,朝前踏出半步,清亮沉穩的嗓音驟然拔高,穩穩壓過船艙下方此起彼伏的細碎騷動與低聲竊語,將每一個字清晰送入所有人耳中。
“所有人,都聽清楚!你們方才都聽見刑戰給你們的提議了——所謂光榮赴死,所謂落得吊繩終局的體面?純屬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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