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也不好。”張煜伸手，很自然地幫她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髮，“太清醒的人，通常活得不那麼快樂。因為看得太透，所以很難真正投入。”
他的手指劃過她的耳廓，很輕，很快：“有時候，適當的糊塗，適當的沉迷，反而是種幸福。”
李小苒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鬚後水的清香，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
“張導，”她輕聲說，“您是在勸我糊塗一點嗎？”
“我是在勸你，”張煜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情人的耳語，“給自己一個機會，去相信，去投入，去……沉迷。”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片場傳來的模糊聲響。
幾秒後，張煜退後一步，恢復了平常的語氣：“下午有你的戲嗎？”
“沒有，我是特意來看媛媛的。”
“那跟我去個地方。”張煜說，“帶你看點有意思的東西。”
上午十一點，橫店影視城後山。
張煜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效能極好，在橫店後山的土路上如履平地。李小苒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景色從仿古建築群，漸漸變成茂密的竹林和茶園。
“我們要去哪？”她問。
“一個王忠軍不知道的地方。”張煜單手打方向盤，動作瀟灑不羈，“我在橫店拍了三年戲，早就把這裡摸透了。前山是給遊客和普通劇組看的，後山才是真正的寶藏。”
車子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個隱藏在山谷中的明清風格小院，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門前一株老槐樹，樹下石桌石凳。院子周圍種滿了各色花草，五月的陽光下，開得正好。
“這是……”李小苒驚訝。
“我租下來的。”張煜停好車，“平時當工作室用，偶爾也招待朋友。王忠軍的人盯不到這裡。”
兩人下車。推開木門，院子裡別有洞天——三間正房，東西廂房，院子裡有口老井，井邊放著木桶。正房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面擺滿了書和檔案。
“坐。”張煜指了指石凳，自己走到井邊打水，“喝井水泡的茶，比礦泉水好。”
李小苒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這個男人熟練地打水、燒水、洗茶具。他做這些事時有種奇特的魅力——既不像高高在上的導演，也不像精於算計的商人，倒像個隱居山林的文人。
“您帶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喝茶吧？”她問。
張煜笑了，把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聰明。我想跟你談個合作。”
“什麼合作？”
“《長安十二時辰》之後，我準備拍一部電影。”張煜在她對面坐下，“民國背景，講一個富家小姐和窮畫家的愛情故事。女主角需要一種特殊的氣質——外表清冷，內心熾熱；看似柔弱，實則堅韌。我想了很多人，最後覺得，你最合適。”
李小苒愣住了：“我？可是張導，我電影經驗不多……”
“我要的就是不多。”張煜打斷她，“太多經驗的演員，反而容易被套路框住。我要的是一種生澀的、真實的、未經雕琢的質感。你有。”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而且，這個角色有很多內心戲，需要演員有足夠的敏感度和理解力。李小苒，我看過你所有的作品，包括那部沒什麼人知道的電視劇《夜雨》。你在裡面演一個失語的女孩，全程沒有臺詞，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手勢，都在說話。那種表演，是天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