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至尊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極溫暖。“你很聰明。我找你,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你的時間不多了。”他抬手,虛空中的星輝開始旋轉,越來越快,像一場無聲的星暴。“看到那些星輝了嗎?它們在變暗。你每在這個時空多待一天,星輝就暗淡一分。當它們全部暗下去的時候,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張煜看著那些星輝,心臟猛地一縮。劉藝菲的那一顆,曾經溫柔明亮的白光,現在邊緣有了一絲灰暗。高媛媛的那一顆,曾經溫暖的粉,現在淡得像要消失。景恬的那一顆,曾經活潑跳躍,現在慢了下來,像一顆疲憊的心臟。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因為時空是有慣性的。你在這個時空待得越久,你的存在就越‘真實’。當你的存在足夠‘真實’的時候,星門就會關閉,你將永遠留在這裡。這不是懲罰,而是選擇。你選擇留下,星門就關閉。你選擇離開,星門就開啟。”功德至尊頓了頓,“但你要記住,開啟星門的那一刻,所有的星輝都會消散。你會忘記她們,她們會忘記你。一切歸零。”
張煜站在虛空中,看著那些星輝,看著那些正在暗淡的光。“我還有多少時間?”
功德至尊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沙漏。沙漏裡的沙子是金色的,每一粒都像一顆微縮的星輝。沙子正在往下漏,速度不快,但不停。“大約半年。到明年夏天,如果你還沒有做出選擇,星門將永遠關閉。”
張煜看著那枚沙漏,看著金色的沙子一粒一粒地落下。“半年。”他重複了一遍。
功德至尊收回手,沙漏消失在掌心。“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可以用這半年,好好和她們告別。”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晨霧。“下一次見面,也許就是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了。”聲音漸漸遠去,像鐘聲消散在風中。
張煜睜開眼睛。窗外的天還沒有亮,雪還在下,密密匝匝的,落在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他拿起手機,凌晨三點四十七分。他開啟通訊錄,看著那些名字——劉藝菲、高媛媛、景恬、楊蜜、劉詩施、陳琛、黃鶯、李彬彬、範彬彬、唐妍……七十多個名字,七十多段記憶。他一個個地看過去,像在翻一本相簿。看到最後,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蘇曼。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按了下去。電話嘟了三聲,通了。
“張導。”電話那頭,蘇曼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根本沒睡。
“你還活著。”張煜說。
沉默。電話那頭只有細微的呼吸聲,像冬夜裡風穿過枯枝的聲音。
“是。”她終於開口,“我還活著。”
“為什麼不告訴我?”
又是沉默。這一次更長,長到張煜以為她掛了。“因為我不敢。”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我身上背了太多東西。龍淵的因果,那些人的仇恨,還有……對你的虧欠。如果我暴露了,那些人會透過我找到你。我不能冒這個險。”
張煜握著手機,指節泛白。“蘇曼,你不需要為我冒這個險。”
她笑了,那笑聲裡有苦澀。“張導,你救過我。在林文淵要殺我的時候,是你擋在我前面。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她頓了頓,“而且,你像他。像林峰。溫柔,堅定,不向任何人低頭。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人死了。”
張煜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蘇曼的臉——精緻的妝容,銳利的眼神,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他想起她在會所裡說的話——“張導,你是個好人。”想起她在名片背面留下的字——“小心你身邊的人。”想起那些匿名信,那些及時的警告。她一直在暗處,默默地守護著他。
“蘇曼,回來吧。”他說,“不用躲在暗處了。我可以保護你。”
電話那頭,她哭了。聲音很輕,像雪落在雪上。“張導,謝謝你。但我還不能回來。那些人還在,他們還在盯著你。我在暗處,比在明處更有價值。”她深吸一口氣,“而且,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黑暗,習慣了不被人知道。”
張煜沉默了很久。“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好好活著。不要死。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我去找你。”
她笑了,那笑聲裡有淚,也有溫暖。“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張煜看著窗外。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雪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灰藍色的天空。他想起功德至尊說的那枚沙漏,那些正在暗淡的星輝,那個必須在半年內做出的選擇。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此刻,他在這裡,她們也在。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