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麼是輪迴，什麼是星輝，什麼是門。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修道之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他們在山間結廬而居，種菜、養雞、看雲、聽雨。春天，她採野花插在瓶子裡；夏天，她在溪邊洗衣服，裙襬被水打溼；秋天，她收集落葉，夾在書頁裡；冬天，她靠在他懷裡，看雪落滿山頭。
那些日子，很平淡，也很幸福。他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那扇門出現。直到天外的混沌之氣湧入人間。
直到他散盡功德，把門封印。直到他設下輪迴之法，每一世收集星輝，每一世修補裂縫。直到他忘記了一切。
而她，一直在等。
天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她看見他，笑了。
“張煜，你還在。”
“我還在。”
她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她的手指很暖，從他的額頭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巴，像在描摹一幅畫。“張煜，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在山間生活。你每天早起練劍，我每天做飯等你。你回來的時候，會帶一束野花插在瓶子裡。花瓶是陶的，你親手燒的。很醜，但我很喜歡。”
張煜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苦澀。“藝菲，那不是夢。那是真的。”
她的眼淚掉下來，一滴，兩滴，順著臉頰滑落。“張煜，我不想忘記。我不想忘記你，不想忘記那些日子，不想忘記這三千年的等待。”她頓了頓，“但我知道，你必須要走。你必須去修補那扇門。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選擇。”
張煜抱緊她。“藝菲，我答應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找到你。每一世，我都會找到你。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她笑了，那笑容裡有淚，也有溫暖。“好。我等你。不管多久。”
2012年6月21日，夏至，北京。
夏至。白晝最長的一天。太陽直射北迴歸線，北半球的白晝被拉到了極致。過了今天，白晝會一天比一天短，夜晚會一天比一天長。直到冬至，週而復始，迴圈往復。張煜站在花煜娛樂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很烈，照在槐花上，花瓣被曬得捲曲，散發出濃郁的甜香。那隻麻雀蹲在窩邊，羽毛蓬鬆，嘴巴張著，熱得喘氣。雛鳥已經長大了，擠在窩裡，嘰嘰喳喳地叫著，等著餵食。
蘇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和深藍色的闊腿褲，腳踩一雙白色平底鞋，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在悶熱的空氣裡泛著油光。她用紙巾按了按額頭。
“張導，今天夏至。你準備好了嗎？”
張煜接過檔案，看了一眼。那是天道基地的最後一份報告。門的位置已經確定了，在北京西郊的一座山裡。封印已經脆弱到極點，隨時可能崩潰。
“準備好了。”他把檔案還給蘇曼，“蘇曼，謝謝你。謝謝你這一路陪著我。”
蘇曼的眼眶紅了，但忍著沒有哭。“張導，你一定會回來的。對嗎？”
張煜笑了。“對。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拿起手機，給劉藝菲發了一條簡訊。“藝菲，今晚子時，靈臺清明。等我。”
她秒回。“好。我等你。”
2012年6月21日，子時，北京西郊。
張煜站在山腳下，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月光很亮，照在山石上，泛著冷白的光。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腳踩登山鞋，揹著一個雙肩包。蘇曼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
“張導，你真的要一個人上去？”蘇曼問。
張煜點頭。“你在這裡等我。天亮之前，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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