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看著那個名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景恬。我好像認識她。”蘇曼點頭。“你認識她。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也是天道的人。馬建國背後的人，就是她。”
張煜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陽光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像是在孕育著什麼。“蘇曼，幫我約她。我想見見她。”
蘇曼點頭。“好。”
……
2013年1月10日，小寒剛過，北京。
寒氣像一柄看不見的刀，從西伯利亞一路割到北京城。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像冬天吐出的嘆息。張煜站在花煜娛樂的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葉子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上蹲著一隻灰色的麻雀，羽毛蓬鬆著，像一個毛線球。它也冷，但沒地方去。
蘇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杯熱薑茶。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披散，一側別在耳後，露出耳朵上一顆小小的珍珠耳釘。她的眼圈又有點黑，顯然昨晚沒睡好。自從景恬的事浮出水面，她就沒怎麼睡好過。
“張導，景恬的經紀人回話了。她同意明天見面。地點她定，在國貿的一傢俬人會所。”蘇曼把薑茶放在桌上。
張煜轉身，在辦公桌前坐下。他端起薑茶喝了一口，辛辣從喉嚨蔓延到胃裡，暖意慢慢漾開。“她有沒有說為什麼要見我？”
蘇曼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沒有。但我想，她可能是想看看你。三年前，你們的關係很好。後來你失憶了，不記得她了。她一直沒有出現過。現在突然出現，背後肯定有原因。”
張煜看著窗外那隻麻雀。它從枝頭跳下來，落在窗臺上，歪著頭看他。他想起劉藝菲說過的話——“你要小心身邊的人。”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懂了。
“蘇曼，你以前說過，景恬也是天道的人。她會不會是衝著我來的？”
蘇曼嘆了口氣。“有可能。但我不確定。她在天道里的級別很高，比林婉兒還高。但她從來沒有做過傷害你的事。相反，她一直在暗中保護你。這也是她身份一直沒有暴露的原因。”
張煜沉默了很久。“明天見了她，就知道了。”
2013年1月11日，下午，北京，國貿某私人會所。
張煜提前二十分鐘到達。會所隱藏在一棟寫字樓的頂樓，需要刷會員卡才能進電梯。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定製西裝，白色襯衫，繫了一條銀灰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CBD的摩天大樓，陽光下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光。
他點了一壺龍井，茶香嫋嫋。服務員退了出去。門被推開了。
景恬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粉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緊身牛仔褲，腳踩一雙白色的短靴。她的頭髮披散，一側別在耳後，露出耳朵上一顆小小的桃花形耳釘。臉上化了淡妝，眉毛畫得又細又彎，眼影是淡淡的粉色，嘴唇上塗了水蜜桃色的唇彩。她的皮膚很白，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應該很甜，但此刻她沒有笑。她的眼眶微紅，像是哭過，又像是忍著沒哭。
她站在那裡，看著張煜，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冬天裡第一朵臘梅。
“張煜哥哥，好久不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張煜站起來，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他看著她，心裡湧起那個模糊的畫面——一個女人站在一片花海里，圓臉大眼睛，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就是眼前這一張臉。他認識她。他不記得她，但他認識她。
“景恬，你好。”他伸出手。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沒有握。她走過來，踮起腳，輕輕抱住了他。她的身體很輕，很軟，在他懷裡微微顫抖。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張煜哥哥，我好想你。”
張煜僵硬地站著，手懸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抱住她。她等了很久，他沒有動。她鬆開他，退後一步，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她的眼淚掉下來。
張煜搖頭。“不記得。但我見過你的照片。蘇曼給我看的。你站在一片花海里，穿著白裙子，笑得很甜。”
她點點頭，用袖子擦掉眼淚。“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在雲南。洱海邊。你給我拍了很多照片。你說，恬恬，你站在光裡別動，這個光正好。你拍了十幾張，最後選了一張最自然的。就是那張。”
張煜心裡一動。那句話——“你站在光裡別動，這個光正好。”劉藝菲也說過類似的話。不是一模一樣的，但那種語氣，那種溫柔的方式，是一樣的。他好像對每個女人都說過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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