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問今日三州百姓,更恨當年趁亂而起的亂軍,還是後來越平越亂的洛陽援軍,答案不言而喻。
幷州大營主力南下,兵鋒直指長安,意在問鼎中樞。
長安南衙四衛經兵變重創,精銳折損大半,元氣難復,早已無力向外擴張,只能困守關中。
反倒是洛陽、揚州勢力,有在河東插手的跡象。
杜喬試探說道:“引洛陽軍前來河東作戰,如何?”
尉遲野不明就裡,“光是本地的軍隊就已經難以對付,洛陽前來助戰,我們得把家底兒掏出來了。”
孫無咎一點就透,“沒錯,就是要引洛陽軍隊渡河入境。”
博弈不在戰場,而在人心。
看著周遭半數人迷茫的眼神,杜喬借點撥尉遲野的由頭,徐徐拆解其中關節,“闊驤,你不曾經歷三州之亂,不知道這片地界上的人,對洛陽軍有多麼厭憎。”
黃河從大地上穿流而過,無論河東、山西,還是夾在中間的三州,本質上都是一脈水土,地緣相連,百姓休慼與共。
那會兒幷州大營自顧不暇,河東雖未有亂象,但親眼目睹洛陽軍的暴虐行徑,他們心裡怎能不打鼓?
正因如此,河東世家借勢請來了,由吳越統帥的南衙兩衛北上參戰,硬生生把洛陽軍踩進了泥裡。
否則為何杜松到了三州之地,登高一呼,周邊州縣紛紛響應,望風而降?
因為他是當年平定三州之亂的主將之一,這就是口碑。
幷州大營前些年的名聲著實一般,這些年在白雋治下,略有好轉。
但無論如何,都比洛陽軍隊好太多。
早前各方勢力或許暗藏默契,劃界而治,互不越境。
可只要幷州軍刻意放開渡口,營造出洛陽軍即將渡河入境的假象,無需對方真正開戰,河東士民就會瞬間驚懼不已。
幷州大營遠道而來,雖興征伐、奪地盤,卻鮮有惡跡。
洛陽軍暴戾無度,一旦入境,必然是一場民不聊生的浩劫。
驅狼吞虎,歷來是兵家險計,算不得堂堂正正的上策。
尋常時候,狼虎相爭之餘,極有可能沆瀣一氣,一同肆虐地方,禍害百姓,得不償失。
可放在當下河東的局勢之中,卻是破局的妙手。
即便洛陽軍隊恪守之前的信約,但只要幷州大營刻意放開防線,讓出渡河缺口,局勢就會徹底失控。
白雋父子在河洛之地經營多年,只需稍加離間,撬動洛陽高層一二權臣私心,就能借韓王之令,逼得洛陽大軍渡河“助戰”。
只要洛陽軍踏上河東土地,原本搖擺不定的河東本土中間派系,立刻就能做出抉擇。
這就是世人苦苦追求師出有名,拼命積攢名聲的緣由。
名聲從無好壞之分,只要能撬動人心,左右局勢,就是最鋒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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