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垂眸望著眼前的小娘子,眉眼舒展,氣色紅潤,很難將她和那個哭泣怯弱的孩子,聯絡在一起。
衣食無憂,被悉心呵護,好好長大,單單看這精氣神,就知日子過得極好,吳越的選擇並沒有錯。
只不過,他還是有些挑刺,“怎麼取這麼個名字?”
段曉棠笑得坦然,“大名不好取,先這麼叫著吧!”
陳鋒再問道:“怎的提前來了?”
段曉棠低聲道:“清明人多,省得打眼。”
雖說曲終人散,人走茶涼,到底吳嶺父子的遺澤尚在,不至於這麼快就被人遺忘。
清明前後幾日,祭拜掃墓的人,不會太少。
故而段曉棠特意提前幾日來。
陳鋒瞭然,不再多問,引著二人緩步走入墓園深處。
一行人最先駐足於吳嶺墓前。
神道碑巍峨矗立,碑上密密麻麻鐫刻著吳嶺一生戎馬功績。
碑頂大字端正肅穆——吳故河間烈王之碑。
段大寶只寥寥認得幾個字,甚至因為尊親避諱之俗,她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吳嶺和吳越的名諱。
看見眼前的石碑,她仰起脖子,發出一句真誠的感慨,“好高呀!”
段曉棠輕輕蹲下身,指著前方說道:“寶寶,這是爹爹以前的上司住的地方,你和他打個招呼吧!”
段大寶從來沒見過墳頭,森嚴肅穆的王公陵墓,與尋常富貴人家的宅院別無二致。
她微微前傾身子,學著平日與人問好的模樣,脆生生朝著墓碑喊道:“你好呀,我是大寶!”
墓園寂寂,清風無聲,無人應答。
段大寶微微扭頭,一臉認真地向段曉棠“告狀”:“爹爹,他不理我呀!”
段曉棠心頭微軟,“無妨,他只是睡著了,我們做我們的事就好。”
她從隨身竹籃中取出清酒、香燭、紙錢,一一規整擺放在墓前,將段大寶叫來,讓她點燭燒紙,俯身跪拜,然後將杯中清酒緩緩灑落在泥土之中。
一套祭拜禮儀走完,段曉棠忽然瞭然,為何世人追求多子多福。
偌大墓園之中,數十座陵墓錯落排布,多是段大寶的血親,如果不簡化流程,一趟下來,怕是褲腿磨破,雙膝青紫,也難盡完孝心。
世代子孫綿延,方能歲歲祭掃,香火不絕。
隨後幾人順著墓園小徑,逐一參拜。
每至一墓前,段曉棠就讓段大寶為墳頭除草添土、躬身行禮,盡一份後輩心意。
段大寶不識碑文、不知身世,全然不清楚這些長眠之人和她是什麼關係,也不懂跪拜祭掃、除草添土的禮儀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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