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做法祈福,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事實證明,人被關久了,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同樣的事情,承受著未知的壓力,精神上多少會出現一點問題。
一道能解世間天花浩劫的良方,就放在眼前,看似唾手可得,偏偏卡在了最關鍵的牛痘痘種上。
早一天找到合格的痘種,早一天完成實驗,就能早一天將牛痘之法推行天下,救無數條被天花折磨的性命。
這般想著,誰能不心急?
沉穩如孫思邈,也難免被這份急切所裹挾,放下了平日裡的從容,想出了做法事的“偏招”。
林婉婉只對這個提議心動了一秒,隨即問道:“師父,天底下有多少人道行與你相當?”
既怕他靈,又怕他不靈。
萬一孫思邈當真做法成功,找到了牛痘痘種,那以後再開展牛痘實驗,豈不是都得配合一場法事?
別說她這半路出家、對道家法術一竅不通的徒弟,就算是劉詵這種跟隨孫思邈多年的親生崽,讓他踏禹步、唸咒語,他也做不到呀!
關鍵在於實驗的“重複性”。
難不成往後開展實驗,還得配備一位得道高人?這種“實驗耗材”,可不是隨時隨地都能找到的。
人不能主動給自己、給後來者製造困難。
孫思邈做法,只能是最後實在沒轍了的手段,眼下還沒到那一步。
哞哞們不通人情世故,軟話好話聽不明白,那就只能來硬的,由林婉婉出面“罵”一頓,好好震懾一下它們。
罵街威脅,誰不會呢!
林婉婉叉著腰,又對著牛圈罵了幾句狠話,末了用最硬的口氣,說出最軟和的話,咬牙切齒道:“別逼我跪下來求你們!趕緊把痘出了,行不行?”
身後幾個年輕人,實在經不住她這般變臉如翻書,前一秒還戾氣沖天、放狠話要殺牛,下一秒就委屈巴巴地要跪下來求牛,一個個憋得肩膀發抖,只能低下頭,將即將噴薄而出的笑聲,死死憋在喉嚨裡。
林婉婉全然不在意自己剛才的做派,有失瘸腿神醫的風範。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揮了揮手,“點香!”
早已準備妥當的趙金業,連忙捧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銅香爐,香爐裡頭,端端正正地插著三支檀香,點燃後,嫋嫋青煙緩緩升起,帶著淡淡的香氣,驅散了幾分藥廬裡的壓抑氣息。
這又是林婉婉從前聽來的“先進”經驗,“沉香穩,檀香快,我們現在這種情況,用哪種香合宜?”
她徵詢過眾人的意見。
劉詵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用檀香吧!”
檀香便宜。
世人常將檀香氣味和宮觀寺廟聯絡在一起,實際上道觀常用降真香,氣味清冽,更合道家清淨之道。在一些大型齋醮法事上,甚至明確禁止使用檀香。
只不過,對此刻的他們而言,這些講究都無關緊要。
現今最重要的,是要一個結果,是死是活,總得有個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