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當孫安豐在公房裡,當著數位上司的面,不動聲色地吹風,說他即將要請一段長假,扈從南巡的時候。
段曉棠一腦門官司,右武衛不下江南啊!
孫文宴果然能量大,硬是從中運作,把兒子塞進南巡隊伍裡,好讓他能在吳杲面前露臉。
孫安豐點了點頭,“右武衛不去江南,但我要去。”
他忽然念及,段曉棠的人情世故方面有些遲鈍,公事之餘,未必能想到其他層面,主動解釋:“將軍,我要回鄉祭祖啊!”
不能因為他是個精神長安人,就忘了他的根在江南。
段曉棠個人把祭祖替換成祭“護身符”,但理解時人對祭祖的重視——天大的事,甚至比天還大。
孫安豐補充:“不光我,家裡人都要回去。”
就連剛嫁入孫家不久的竇意意,也要跟著一起回江南,祭拜先人,認一認那些往後未必有多少機會打交道的族親。
竇意意新媳婦進門頭一遭,心中有多少忐忑,旁人不得而知。
但,“母親很是高興。”
朱瓊華生在江南、長在江南,卻因為時勢,不得不遠離故土,遷居長安多年。
她魂牽夢繞的,都是江南的小橋流水、煙雨濛濛,那是她一生中最無憂無慮、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此次能借著南巡的機會,重返江南,重溫故土風情,她自然滿心歡喜。
說白了,這一趟南巡,孫文宴以權謀私,藉著隨駕的名義,帶著全家人公費返鄉。
等到御駕北返時,再將留在揚州的家人一同接上,往後,孫文宴這一支,徹底定居長安。
孫家人再要重返江南,恐怕要等到孫文宴或是朱瓊華去世,扶棺歸鄉,那就是不知年後的事了。
只不過,孫安豐對這一趟歸鄉旅程,亦是滿心糾結。
當你習慣了固定的生活模式,突然有一位高位者,闖入你的生活,那種束縛與不自在,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明白。
理智上,孫安豐十分清楚,孫文宴是他最大的靠山。
可情感上,他難以適應,過去一兩年才見一面的親爹,忽然變成日日相見、事事管束的嚴父,他回家都得繃緊神經,生怕做錯事、說錯話。
更何況,孫文宴和朱瓊華這對異地多年的夫妻,關係十分微妙。
目前來看,兩人在長安的日子,面上倒是一片風平浪靜,沒有什麼爭執。
畢竟是朱瓊華養大了孫安豐,孫思邈和林婉婉也確診,她之前那些有些極端的表現,都是因為生了病。
孫安豐便權當她是病人,過往的種種不愉快,過了便過了,不再計較。
可他心中清楚,一旦回到江南,朱瓊華能就近聯絡孃家……
孫安豐簡直不敢想,夾在父親、嫡母、大哥,以及眾多心思難辨的宗親之間,他和竇意意的生活,會變得何等“精彩”,何等雞飛狗跳。
段曉棠一時難以理清,其中錯綜複雜的人情邏輯,其他人倒是司空見慣。








